岑大和岑老汉早习惯了老二沉默寡言的模样,倒也不觉得奇怪。
岑老大几杯浊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唏嘘道:“你出来就好,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咱这条街上也不太平。”
岑琢抬眼看他。
“就那个常在各处戏班子串场的旦角,商闻,你应当也听过他名头,唱得极好的那个,”岑老大嘆气,“前些日子不知怎么,被个贵人看中,硬生生从戏班子里带走了。唉,多好一个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实心善,以前在码头卸妆时,常给那些扛活的苦哈哈们留些热茶点心。这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岑琢握著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这世道!”
岑老大又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晕,开始骂骂咧咧,“那些有权有势的,就没几个好东西!强抢民……咳咳,”
他到底没敢说出那个词,含糊过去,“也就听说太子殿下还算公正,今日不是还把兵部武大人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给抓了么?该!那种祸害!”
岑琢垂著眼,盯著碗中清亮的酒液,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快得抓不住。他没接话,沉默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一片辛辣。
夜深人静。
岑琢躺回自己那间狭窄却熟悉的屋子,身下是硬板床,鼻尖是家中陈旧木柜与乾净被褥混合的气息。
明明是归家,他却感到陌生。
那总是縈绕不去的淡淡冷香,甚至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在对比之下变得清晰起来。他皱了皱眉,闭上眼。
黑暗很快侵袭。
意识昏沉间,却有一双手,带著熟悉的微凉与柔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岑郎……”
声音很低,带著气音,像羽毛搔刮耳膜,熟悉到令人心悸。他想偏头,想看清,但那手固定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微凉而柔软的、带著某种清甜香气的唇瓣,覆了上来。
不是试探,是径直的侵入。
湿滑的舌尖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张的牙关,蛮横地纠缠上来,捲走他所有的气息与思考能力。
那触感太过真实,太过鲜明,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瞬间点燃了他竭力压抑在冰层下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某种东西。
燥热从小腹窜起,席捲四肢百骸。
他仿佛被拖入温热的深海,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敏锐到可怕。唇舌交缠的水声,近在耳畔的细微喘息,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时带来的战慄……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在这纯粹感官的洪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试图抓住什么,手指陷入散落的、冰凉顺滑的髮丝间,鼻端是越来越浓郁的、令人眩晕的冷香……
岑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他掀开薄被,赤脚下床。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初春石板地的寒意瞬间从脚心直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径直走到院中,角落那口储水的大缸盖著木盖。他一把掀开,月光下,缸內水面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和自己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没有犹豫,他俯身,双臂发力,將小半缸冰冷的井水猛地泼向自己。
“哗啦——!”
刺骨的寒凉兜头罩下,瞬间浇灭了皮肤下残存的燥热,也仿佛將那些綺靡荒谬的画面一併冲刷乾净。水珠顺著发梢、下頜、脖颈不断滚落,单薄的中衣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躯体。
岑老大因著昨日高兴,又多喝了几杯,起得比平日稍晚。
他揉著惺忪睡眼推开房门,却见弟弟只穿著单薄的中衣,浑身湿透地站在清冷的晨光里,沉默地打著一套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