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的山,多是青的。
不是那种鲜嫩的青,是历经了千万年雨打风吹、云雾浸染后,沉淀下来的,一种沉郁的、厚重的、仿佛墨汁在宣纸上层层洇开的苍青。
山道也多是窄的,蜿蜒在悬崖与深涧之间,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灰色绳索,时断时续,常常没入齐腰深的荒草,或是被倒下的枯木与滚落的山石阻断。
沈砚走得不快。
依旧是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在这荒蛮的山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突兀。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什么遁法。
只是步行。
一脚深,一脚浅,踏在布满苔藓的湿滑石阶上,或是踩过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烂落叶,悄无声息。
白眉真人让他下山游历,斩妖除魔,他便下了山。
没有问缘由,没有提条件。
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去后山看看那棵铁线海棠是否又开了新花。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气,也带来一丝极淡的、混杂在腐土与湿气中的腥臊。
沈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道旁一片格外茂密、光线难以透入的幽暗老林。
林深处,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带着一种贪婪、暴戾、又有些疑惑的意味,死死地盯着他。
妖气。
很淡,但对于刚刚踏出峨眉护山大阵、周身气机与天地更为敏感的沈砚而言,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灯火。
“嗖!”
一道灰影,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像,带着刺鼻的腥风,自林中扑出!
那是一只山魈,却远比寻常山魈巨大,首立起来几乎有两人高,浑身黑毛如钢针,獠牙外翻,涎水横流,一双赤红的眼珠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它隐在此地,也不知害了多少过路的樵夫与旅人。
利爪如钩,撕裂空气,首掏沈砚心窝!
没有预兆,没有吼叫,只有最纯粹的偷袭与杀戮。
沈砚甚至没有转头完全看向它。
只是在那利爪即将触及道袍的刹那,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地,向后拂了拂。
动作轻柔,像拂去肩头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