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离开,偏殿内只剩下元起与元辰宇父子二人,以及地上昏迷的碧眼鹰王和辛远风留下的灰烬、蛇尸。
沉默片刻,元辰宇看着自己这个己然成长为参天大树、肩上扛起一方安宁与秩序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复杂。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元起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
“其实……不用给自己这么多压力的。修行之路漫长,世事纷繁复杂,污秽与光明并存,非一人之力可涤荡尽净。你……更不必将这些东西,都背负在自己一人身上。”
元起转过头,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而温和的笑容,这笑容与方才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镇守使判若两人。
“父亲,我知道。”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坚定,“其实也没什么压力,就是……有些看不惯罢了。”
他看着殿外渐渐深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以前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只能看着,心里憋着一股气。”
“现在,既然有了这份能力,站到了这个位置,总还是想……多做一点事情。让这世道,能变得更像我心里期望的那个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元辰宇闻言,沉默了。他明白儿子心中的那份执念与理想,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想要守护与改变的赤子之心。这很难得,却也很沉重,甚至……有些危险。
“父亲不用担心,”元起似乎看出了父亲的忧虑,笑容更加明朗了一些,“我知道分寸的,拎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踢了踢脚边昏迷的碧眼鹰王:“像这家伙,背后站着霸天真君府,我就不会凭一时意气妄加处置。”
“我会带着它,还有留影石,亲自前往霸天真君府,将证据和鹰王交给他们,让他们内部处置。”
“该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该借势的时候借势,该强硬的时候强硬。我心里有数。”
听到儿子这番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的话,元辰宇心中的担忧稍减,但叮嘱的话语还是忍不住出口:“好。你能这般想,为父便放心许多。记住,前往霸天真君府,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首要。”
“那里不比西南之地,更不比乾元山,是真正的妖族重地,强者如云,规矩也与我们有异。凡事不必强求,更不必急于一时。”
他看着元起年轻却己显沉稳的面容,语重心长:“你的路还很长,修为还会更高。实力越强,能做、该做的事情,才会更容易,也更稳妥。有些事,急不来。”
元起认真地点头,将父亲的叮嘱记在心里:“是,父亲。您的话,孩儿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
弯下腰,重新将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碧眼鹰王单手提起,如同拎着一个巨大的麻袋。
周身灵光微微一闪,便化作一道迅疾的红色流光,朝着落枫宗山门深处的传送大殿方向,破空而去。
元辰宇站在偏殿门口,目送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夜幕深处,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自豪,亦有化不开的深深牵挂。
通过落枫宗的传送阵,元起抵达了作为人族与南妖境重要缓冲与枢纽的“两界山”。
他没有立刻转道前往霸天真君府,而是先来到天权一脉派驻于此、负责西南方向事务的第九长老洞府之外,递上了拜帖。
元起在西南之地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连斩两位金丹,其中一位还隶属于玄微府,擒拿一位三阶后期妖王,并颁下严令彻查,此事非同小可。
于情于理,都需要与这位代表乾元山坐镇此地的第九长老通个气,哪怕只是告知一声。
这一次,第九长老没有像上次那般让他等待许久。
不过,他也没有邀请元起进入自己的洞府详谈。
片刻之后,洞府禁制打开,第九长老一身简朴道袍,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元起手中提着的、如同破麻袋般的碧眼鹰王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头妖王只是被特殊手法禁锢昏迷,并未殒命,但能让一位三阶后期妖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生擒至此,这份实力……
“找我何事?”第九长老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他知道,若无要事,这位风头正劲、与自己关系不算融洽的第七圣子,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