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赫与温棉却又是哪个?
那日看到苏赫身上挂着条白手绢他便怀疑了,温棉竟敢巧言令色,欺君罔上。
昭炎帝只觉得一股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们在做什么?”
他自己都诧异,人竟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仿佛数九寒冬冰面下的河流。
苏赫闻声猛地一颤,这才惊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只见皇帝那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他唬了一跳,慌忙松开扶着温棉的手,扑通一声跪下。
动作太急,温棉失去支撑,歪倒在地。
“奴才叩见主子爷!”
昭炎帝并未叫起,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倒伏于地的温棉身上。
她长发散乱,铺陈在冰冷的砖地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嫣红。
皇帝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回跪伏的苏赫身上,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
“你们,在做什么?”
苏赫心知此刻解释不清便是与宫女有私的大罪,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全数倾吐。
“回主子,奴才今日进宫,心中记挂孝文太子,想着来毓庆宫外遥遥祭奠一番,以尽哀思。
谁知路过这继德堂,听见里头似乎有动静,心中生疑,于是斗胆进来查看。没想到竟见这宫女在此处!”
苏赫指向晕倒的温棉。
“奴才本以为敢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在偷盗东西,便进来查问,谁知她说自己是被人关进来的。
奴才看她病得厉害,实在可怜,想着放她出去,岂料她病体沉重,刚站起来便晕厥过去,奴才这才扶了她一把。”
他说得急切,额头冷汗涔涔,生怕皇帝不信。
外臣奉懿旨进宫也就罢了,在宫里乱走,说是祭奠先太子,这也说得过去。
可与宫女拉拉扯扯,那就太不像样了。
宫女子全是皇帝的人,外男私会宫女,很可能被扣上私相勾结的罪名。
何况皇上如今看尼鲁温家不顺眼,苏赫怕自己成了皇上收拾家里的手柄。
昭炎帝的目光在苏赫的脊背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地上的温棉。
病得厉害?
他这才发现,温棉脸颊上的红晕极不自然,是病态的潮热,而非他先前所想。
心头那阵邪火骤然熄灭。
苏赫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眼角余光只瞥见那象征着帝王威仪的海水江崖袍角从自己头顶掠过,随即逶迤铺散在地面上。
皇上竟然蹲下来了!
苏赫心头骇异非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昭炎帝伸出手,探向温棉的额头。
触手滚烫,像一块灼热的炭,可隔着单薄的衣物,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一片冰凉。
熇熇然热,热深厥深,竟是个大症候,再烧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他心下一沉,也顾不得了,长臂一抄,直接将那软绵绵的身体打横抱起,大踏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