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停在惇本殿前的祥旭门外。
王问行与抬辇太监、御前侍卫并一干随从,正缩着脖子在风雪里静候。
他心中暗暗叫苦,主子爷来毓庆宫,定是追思先太子,没个把时辰怕是出不来。
眼看这雪越下越密,风刀子似的刮脸,真是老天爷存心折腾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正胡思乱想间,旁边他徒弟小德贵拱肩缩背地上前几步,忽然“嘿哟”低呼一声,扯了扯他袖子,声音都变了。
“师父,您快瞧,那是主子爷不是?主子爷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王问行抬眼望去,只见漫天风雪中,自家主子爷步履匆匆,石青色的龙袍下摆翻飞,怀中赫然抱着一个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过去,声音都劈了叉。
“主子爷诶,您这是……这是……”
低头一看,声音更尖细了几分。
“这是温棉姑娘?!哎呦喂,这是怎么了?奴才这就叫人抬二人抬来,送温棉姑娘回他坦去吧?”
他急急建议。
病成这样可千万不能进乾清宫,万一过了病气给万岁爷,那还了得。
昭炎帝脚步未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撂下一句:“传何逢妙。”
说罢,竟抱着温棉,径直登上了那驾垂着里衬貂皮明黄帷幔的暖轿,那驾象征无上尊荣的御辇。
王问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天爷啊!
天菩萨啊!
漫天神佛啊!
主子爷的龙辇,竟然叫一个宫女坐上去了!
这这这、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问行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晕过去。
这后宫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好容易稳住心神,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爬地吩咐下去。
“快!快!快传何院首。”
御辇在风雪中一丝晃动也无,明黄的帷幔隔绝了外间的严寒。
辇内空间宽敞,此刻坐着两人也不拥挤。
温棉被昭炎帝揽在怀中,她身形本就纤细,此刻病得毫无生气,更显得娇小可怜。
“水……”
一声呓语自干涩苍白的嘴唇吐出。
昭炎帝从辇内置备的暖壶中倒出半盏桂枝茶。
茶水温热,带着辛甘微涩的药草气。
太医院每到冬天都会按惯例备下,桂枝能驱寒解表,桂枝茶能预防风寒。
他扶起温棉的后脑勺,将杯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皇帝登基前也是王府世子,哪里有伺候人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