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炎帝坐在凳上,神情高深莫测,忖度着。
他“听”得到她此刻心中的声音。
温棉所想所言,句句属实
若不是此女城府深到连心声都能完美掩饰,那便真是与承恩公府毫无瓜葛。
自元后与太子相继薨逝,自己又懒得牌子,这前朝后宫就更波诡云谲了。
御前宫女的来历越发驳杂。
各宫嫔妃、太后母家承恩公府、已故皇后娘家承恩侯府……
各方势力都或明或暗地塞人进来,你方唱罢我登场。
哪个不是存着爬上龙床、怀上子嗣、一步登天的心思?
昭炎帝心知肚明,只是懒得一一戳破,冷眼看着他们各自表演。
唯独这个温棉,身世看似简单清白,查不出与任何一方有明面上的瓜葛。
他原以为这或许真是只知当差的傻丫头,可先是在慈宁宫撞见苏赫身上有她的手帕,今日又在毓庆宫亲眼目睹苏赫抱着她。
两下联系,由不得他不起疑心。
方才发问,便是试探。
若她真是承恩公府的人,骤然被揭破跟脚,内心绝不可能毫无波澜。
即便面上能强装镇定,心声也必有破绽。
可温棉的反应只有惊骇与茫然,做不得假。
昭炎帝看着伏在地上的人,那单薄的脊背如一瓣玉兰微微起伏,黑发逶迤一地。
“起喀吧,你是个憨直的,就算真有人往宫里送探子,也轮不上你这样的。”
温棉如蒙大赦,也没听清皇帝这一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话,连连谢恩。
她没看见伸到她面前,要扶起她的大手。
昭炎帝看着她劫后余生般的模样,唇动了动,不自在地收回手。
他见惯了旁人对他栗栗然,却不喜欢她也如此。
方才那些疑心,吓着她了。
高坐明堂的天子,从来也没说过软和话,一时间言词都堆到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昭炎帝挫败地转了转佛珠,忽伸手,宽大的手掌拢住温棉的肩头子,把她提到床上。
温棉还来不及惊骇,皇帝就拉过被子盖住她。
“行了,你披件厚的,坐着听。”
温棉惊疑不定地僵坐在床。
皇帝对待宫人,都是这么……亲近的吗?
“朕查明了谁把你关进继德堂,那两个嬷嬷已经打发去辛者库了,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
温棉后知后觉,皇帝是在帮她讨回公道?
可是却没有直说幕后之人是谁,只罚了动手的宫人。
温棉犹豫了一下,道:“万岁爷容禀,虽说那两个嬷嬷违反宫规,擅自处罚宫女,但有个穿□□绿的嬷嬷为人极好。
多亏她赠了一床棉被,奴才才能活下来,还请万岁饶恕她。”
一床棉被值当什么,可她却能记着,可见是个心软仁义的。
皇帝道:“也罢,既你求情,朕便赦免她。”
一时无话,皇帝坐了半天,见温棉两只圆眼睛惶惶看着他,他不由低头,终究说出憋了好半天的话。
“你好好养病,别急着回来当差,养好身子再来,别过了病气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