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丢出去。”
陈秉正大笑起来,“说好的敬惜字纸呢。
被你岳父知道了,小心你的腿。”
冯昭华笑道:“江南也很好,山明水秀。
仲南,你再去省城履职,可以住在我家别院里,房子虽小,收拾得很干净。
另外,我家还有熟识的大夫,给凤君疗养。”
陈秉正却摇头,“我已经向江南布政使告病,只说我旧疾犯了,恳求返乡休养数月。”
郑越夫妇都吓了一跳。
冯昭华道:“仲南,你起复不过两年,这次告病,只怕影响官声。
江南官场动荡,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再上一层也未可知。
凤君多瞧几个大夫,雇些得力的下人伺候,用贵重药物慢慢调养就是。”
郑越也跟着点头,“娘子说得有理。
你这一路走来,千难万险,何其不易,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前程为重。”
陈秉正却郑重地说道:“豫让说过,彼以国士待我,我故国士报之。
你们都知道我一路艰难,能有今天,都是我娘子为我劳心劳力,说出生入死毫不为过。
今日她卧病在床,也正是我倾力以报的时候。”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郑越见劝不动,只好笑道:“那我衷心希望尊夫人早日康复,好让你再度出山。”
“我少年失怙,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岳父和娘子便是最亲近的家人,有缘相伴,定当好好珍惜。
昭华,你们俩也是一样。”
冯昭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点头。
陈秉正瞧见远处大大小小的官轿已经到了,将济州码头塞得严严实实,“赶紧去吧,迎来送往的礼节,一个也不能少。
再拖下去,只怕耽误了船只进港,我罪过就大了。”
郑越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只是伸手握着他的臂膀,“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立刻换上了那套圆滑客套的笑容,远远向着送行的官员们抱拳施礼。
冯昭华戴上一顶帷帽,“仲南,擅自保重。”
“我会的。”
陈秉正站在原地,看着官船慢慢驶离码头,在水面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瞧不见了。
他脚下随意一踢,忽然踢到一块石头。
他俯身将它捡起来,那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卵石。
灰扑扑的,毫无棱角,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忽然想道,这石头也曾有锋利的边缘吧?是在哪一条河里,被冲刷了多久,才变成如今这副更沉默更坚韧的模样?
他将它带了回去,给自家娘子看。
林凤君很喜欢,“俗话说黄砂石上磨刀,快上加快。
这可是个吉祥物件,我一定能好。”
他握紧她的手,“对,快快好起来。”
林凤君再次踏进郊外那座庄子的时候,夏天已经到了尾声。
庄子中间已经是一座演武场,木桩和兵器架上都多了许多磨损的痕迹。
宁七和几个人在对练棍法,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