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林艳书也笑了,却面容沉静地为自己沏了最后一盏茶:“既然如此,我更不可能答应你了。”
贺珩凝视着她指尖的茶盏,声音放得温和:“只有她出面,一切才有转圜余地。”
林艳书抬眸看他,眼前的少年人早已不是昔日纯良模样,哀伤与失望渐渐爬上她的眼底。
“你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呕心沥血,夙兴夜寐,以一人之力撑起整座城池。
从千夫所指到如今百姓爱戴的青城侯……哪一回,她不是独自挡在所有人前面?”
“她那样好的人,”
林艳书说着,字字诛心,“你要讨伐她什么?”
烛影幢幢,映出她深深的质问:“贺珩,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贺珩神色如常,对她的质问全盘接受:
“林家主的意思是,不愿意?”
“对,不愿意。”
林艳书支颐,眼中竟现几分回忆之色,“你走之后,我本欲差人将你的院落付之一炬,是她拦了下来。”
她抬眸直视着他:“如今那院中一草一木,都保持着原样。”
“她待你至此,”
林艳书声音微颤,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与我一道,想办法护她周全。”
“周全么。”
贺珩垂眼笑了,“若她知道你们如今自投罗网,命悬一线。
“你觉得,她那样好的人,是会先保自己周全,还是会不顾一切来救你?”
林艳书闻言,神色微变。
“我说过了,”
贺珩看着在炉火上挣扎的沸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来,换我送你们离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回南靖的马车已备好,待她到了,你们见上一面,便即刻启程。”
茶壶发出痛苦的啸叫,沸水彻底翻涌。
“你……”
林艳书声音发颤,指节握住茶盏,“你让她来?”
她眸中寒意彻骨:“你究竟做了什么?”
贺珩的眼底翻涌着暗流:“没什么,不过是放了秦棋画。
“也算是好事一桩。”
“那丫头心思单纯,”
贺珩眸中带着思忖之色,“若是按照她的脚程来算,想来清澄已经在来的路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林艳书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颤,她眼中似有万箭齐发,恨不能将眼前人刺个对穿。
“少帅!”
帐外的兵卒掀帘而入,寒芒骤然刺目。
贺珩背对着他们,微微抬手:“退下。”
待帐内重归寂静,他才慢慢转过脸来,指腹轻抚过火辣的面颊,眼底竟浮现出几分酣畅的快意。
“艳书,”
他勾起唇角,露出两颗虎牙,“茶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