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敏锐,这字字句句,分明像在交代后事。
顾清澄笑了笑,打消了他的顾虑:“我既应了为他护法,便上不得山。”
她轻拍他肩头,“这牵挂,只能托付与你。”
“去吧,不必忧心。”
。
巳时。
山上。
黄涛叩开了江岚的门,将门掩好,荒山空余鸟鸣风响,一片寂静。
“殿下,时辰已至。”
黄涛将手中的冰鉴放下,从其中取出一枚带着雾气的齐光玉。
玉色如霜,冷冽沁骨,其间透着胭脂般嫣红的血液,是花蕊,蛇信,琼浆,或是剧毒的毒药。
“开始罢。”
山下。
顾清澄衣袖微拢,微微阖上双眸,山风拂过她的袖口,无人得见她袖中藏着的七杀剑,已悄然滑出三寸寒光。
她的敏锐异于常人,今日寅时未尽,她便已听见三十里外,马蹄踏碎枯叶的声响。
不是三两散骑,至少是百人精锐,正疾驰而来。
“咔嚓。”
一片枯枝被踩断。
顾清澄缓缓转过了身。
……
午时。
江岚睁开了眼。
黄涛拈起雪亮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了江岚右腕上的皮肉。
刀锋没入嫣红,蛰伏的艳蛇被惊醒,血色骤然明灭,化作一抹诡艳的红。
“您……”
黄涛凝视着那艳蛇,镊着齐光玉的手有些颤抖。
“按下去。”
短促的吐息声里,寒玉触上伤口——
“滋啦——”
一阵轻烟冒起,仿佛冰与火的碰撞。
接触的刹那,玉中血丝如活物游出,而江岚手腕上的红纹却愈发凄艳,如饿极了的恶鬼终于寻得食物,竟反客为主地绞缠吞噬。
这一刻,江岚猛地仰起头,如鹤唳般长久地吐息着。
炽痛如千百根烧红的银针,顺着血脉游走撕咬,每过一寸便炸开新的痛楚,冷汗浸透素白中衣,贴在他剧烈颤抖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那不是刀割之痛。
而是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厮杀,将血肉之躯化作战场,经络寸寸哀鸣,似要生生撕裂。
与此同时,山下。
七杀剑在顾清澄的掌心翻了一个漂亮的银花。
“噗呲,噗呲,噗呲。”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剑刃抚过敌人颈项时,只有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剑刃如活过来的月光,在她指尖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