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泽回头看她,却见她姿态恭谨,已然低下了头,看不见神情。
这一刻,他没有松开托着琳琅的那只手。
他的喉间无端发涩。
琳琅握着信,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她的发顶,心底却倏地涌起一股病态的餍足。
实际上,她根本不在乎这信中写的是什么。
比起这信,更让她畅快的,是能将顾清澄曾经在乎的,占有给她看。
于是她开口道:“阿兄与我相依为命,当然不是外人。”
“青城侯觉得呢?”
她用的是“阿兄”
,而非皇兄,那只完好的眼睛就这样侧过去,定定地看着皇帝。
“陛下与公主手足情深,臣岂敢妄议。”
顾清澄声音平和。
“听闻你为夺此信,倒是吃了不少苦头?”
琳琅心情大好,“且抬起头来”
“是。”
顾清澄的目光平静如水。
琳琅嫣然一笑,将皇帝的手拢在掌心,信笺顺势滑落其中:“阿兄,青城侯如此辛苦,您不如也劳累一回,念给琳琅听听可好?”
顾明泽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琳琅,莫要胡闹。”
话虽如此,他仍是接过信,缓缓展开。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胸腔里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比谁都清楚,【神器】之秘已然现世,若让昊天遗孤得手,天下易主只在旦夕,待到王朝复辟之时,那些昊天的旧臣又岂会容他活命?
可他明明他才是北霖的皇帝。
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该是。
那昊天王朝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如何与他如日中天的北霖相提并论?
既然天命如此,他便只剩一条路可走——
在所有人之前,夺得【神器】。
琳琅对于帝王的垂怜十分受用,温声道:“阿兄快别取笑琳琅了,快将这信上所言,念与琳琅听听。”
说完,又忽地想起了什么:“青城侯,护卫本公主安危,可是你的职责所在?”
“是。”
“近日刺客猖獗,前些时候还伤着了孤。”
琳琅似有所悟地看向信笺,语气警觉,“你去殿外守着。
没有孤的命令,不得离开,也不准任何人进来。”
顾清澄微微欠身,在琳琅居高临下的注视中,沉默地退出殿外。
朱门缓缓合拢的刹那,庭院里只剩下各怀心思的众人。
十五年宫女生涯,早就让琳琅的心性压抑得近乎偏执。
她只要顾清澄跪伏在她脚下,要这曾经高不可攀的人如今仰她鼻息,天下兴亡、【神器】归属,在她眼中都不及这一件事——
为自己活一次,拿回应得的宿命与爱,和昊天血脉赐予她的权利。
而顾明泽想要的,却是这手中的薄薄一张信笺。
他声音微哑,在琳琅的注视下轻声道:“【神器】地图现藏于南靖皇……”
后半句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