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如何是好!”
“青城侯已经把虎符夺回来了,这事若真,陛下定会大赏。”
一位年长的商人沉吟着,“真没想到,这位青城侯,倒真不是外界说的那样。”
“唉——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郎,这一回怕是要青史留名了。”
话音未落,便有人接口,“谁说不是,倒叫咱们看了个真章。”
“护着虎符回来的,总归不是叛贼……”
众人议论未止,望川驿门口的雪越落越大,像是要将这一日的传闻,落进全天下人的耳中。
……
雪不知下了多久,在窗沿堆起一层厚厚的白边。
临江的驿馆阁楼之上,窗子紧紧闭着,青天白日下,雪花茫然地敲击着窗纸,似乎想要唤醒屋内沉睡的那人。
窗边,一把二十五弦的锦瑟静静横陈,仿佛是这雅室里唯一有生气的物件,弦上流转着暗光,如泣如诉,
屋角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与血腥气。
顾清澄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她好像此刻要长久地睡去了。
张池是过去在望川驿打点锦瑟先生住处的驿卒,他看着侍女掩门出来,急忙凑上前去,想要开口去问,侍女却拧眉摇了摇头,将新换下来的一轮血水递给他,两人直到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了……”
“她肩上那道伤要见骨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能扛得住这样的伤。”
“要不要禀报主子?”
“七姑娘昏迷之前特意嘱咐,让我们不要声张。”
“她说她无性命之虞,此刻多言,非但无益,反倒无徒生事端。”
血水在铜盆中微微晃动,映出两张忧心忡忡的脸。
“更何况……主子刚回去,正是如履薄冰的时候,七姑娘既然如此说了,就不去该扰乱他心神。”
“……也罢。”
雪一直在下,侍女来来回回出去了好几次,才终于将她身上的伤包扎完毕,不再叨扰。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屋内一片寂静,唯余雪落下和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
的声音。
床上的人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开在温软被褥之上,眉眼沉静、苍白,像一捧易碎的雪。
而那满身的伤口,即使在昏迷中,也仍在折磨它的主人。
偶尔,她秀气的眉毛会无意识地蹙起,仿佛在抗拒着什么,那双执剑挽弓、杀伐果断的手,此刻也虚弱地垂落着,指尖不时因为梦中的不适而微微蜷缩。
“母妃,我疼……”
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从苍白的唇间溢出。
“别丢下我……”
无人回应。
唯有窗外飞雪,一夜未歇,无声覆盖了整个望川渡。
腊月三十。
天光破晓时,顾清澄睁开了眼睛。
记忆停留在她强撑着嘱咐侍女不要告诉江岚的那一刻。
而后,便是沉沉的黑暗。
她动了动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体会到了身体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痛楚。
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