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已落,计划已成。
青城侯与南靖乱党相争,夺回虎符后现身望川驿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回京城。
她算是抢在顾明泽发难之前,将“纯臣”
的身份烙在了自己身上、所有人心中,如此,皇帝便无法草率地给她安上通敌的罪名。
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这身迟早会愈合的伤。
以及,这满室寂寥的清醒。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侯君,您醒了吗?”
是张池派来的侍女,语气小心翼翼。
得到一声沙哑的“进”
后,她才端着一盆热水和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侯君,今日是除夕。”
侍女将东西放下,低着头道,“厨房备了些红枣桂圆粥,您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多少用一些吧。”
“好。”
顾清澄温顺地点头,任由侍女将她扶起,却避开了喂食的动作,双手捧着瓷碗,低着头小口地啜饮起来。
“今日是除夕夜,京城要放‘火树银花’,咱们驿馆的南北商客也凑钱摆了宴。”
侍女弯起了笑眼,“侯君的卧房位置好,不用下楼便能看到,晚上开宴时,奴婢去给您讨些屠苏酒和彩头可好?”
“又是一年了啊。”
顾清澄喝完了最后一口热粥,轻声感叹道。
“不必了。”
她将碗递回侍女,眼神随意落在窗侧,“你认得那锦瑟?”
侍女闻言,神情一敛:“奴婢阿芒,和张池都是先生留在望川驿的旧人。”
“那好。”
她的神情认真,“周浩在吗?”
“在是在……”
阿芒一愣,“侯君此刻问他作甚?”
“辛苦他一下,备船。”
顾清澄抬眸望向素白的窗外,“我要渡江。”
“现在?”
阿芒的脸色变了,“今日是除夕夜,更何况您的伤……”
“去准备吧。”
顾清澄已经撑着床沿起身,语气温和,“趁现在出了日头,还能行船。”
阿芒凝视着她素白中衣下洇开的一抹暗红,刚要伸手去扶,却看见顾清澄咬开了束发的绸带,松松地将肩头青丝束起,仿若无事般起身。
阿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取来了墨色大氅。
待系好衣带,那个惯常挺拔的身影已立在眼前,唯有苍白的唇色泄露了几分虚弱。
“走罢。”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对了侯君。”
阿芒忽地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锦瑟旁,从琴底取出一方泛黄的信笺:
“这是先生曾经留给您的,不过他离去得匆忙,许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