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尚仪稳声道:“涪州虽小,却也辖三十一县。
这般广施粥米、遍赠寒衣,按着时日与规模算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琳琅垂下眼,轻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十四,已是三月中。”
琳琅抿了抿唇:“左右不过半月了,各县的请愿书可已签妥了?”
郭尚仪微笑道:“回禀公主,已近半数。”
琳琅长睫微颤,吐出一缕如释重负的气息:“那便值得。”
左眼闪过一丝决断:“传令下去,各县的开支削减三成。
待到月底……便都好了。”
郭尚仪屈膝领命,却又迟疑着直起身:“公主明鉴,臣妾斗胆进言,若要万事妥当,单凭民意恐怕……”
琳琅沉吟不语,微微颔首,她又何尝不知?
只是她久居深宫之中,信息闭塞,手中更无可用之人,如何去染指那兵权的调度?
郭尚仪看出了她眼底的犹疑,稍稍退开道:“公主,臣妾倒想起一人可用。”
琳琅侧目看她:“谁?”
“端静太妃。”
郭尚仪微笑道,“虽说先前因浊水庭一事,公主为陈公公之死与她生了嫌隙。”
她迎着琳琅探究的目光,平和道:“可她终究是镇北王的长姐。”
琳琅蹙起眉:“这和镇北王又有何干系?”
郭尚仪温声道:“公主您想,若是青城侯剿匪,无兵可用,她会去找谁借兵?”
“定远军……”
琳琅喃喃着,“离边境最近。”
“可是定远军凭什么借给她?”
琳琅凝视着郭尚仪,继续问道。
郭尚仪从容整袖:“公主莫非忘了?
“镇北王世子贺珩,对这位青城侯可是情根深种。”
“如今青城侯东窗事发,世子爷也恰巧不知所踪。”
郭尚仪点破其中关窍:“您说,此时此刻……他会在何处?
“他可是曾经敢枪指圣上的人。”
仿佛怕琳琅意识不到,郭尚仪又补充了一句,“您说,若为了助她,这位世子又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
琳琅闻言,静静坐着,竟没说话。
“公主?”
郭尚仪稍有不解,凑近看时,竟发现琳琅红了眼眶。
“奴婢失言!”
郭尚仪心中一惊,慌忙俯跪在地。
“无妨,”
只是须臾,琳琅便调整好了所有情绪,轻抚过右眼上的面具,“你说得对。”
“莫说是借兵,”
她语气极淡,如局外人般点评着,“便是替她披挂上阵,也未可知。
郭尚仪颔首,为琳琅添上茶水。
琳琅从容抿茶,这茶烫得她嘴唇微痛,却烫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