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于是,收回手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方才的一切缠绵从未发生。
他却没有放开全部,只将她留在榻侧,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不许她退开。
顾清澄眉心轻蹙,却终究没有再挣。
她静静坐在榻边,借着夜色将自己藏匿在阴影里。
帐内气息凝滞,仿佛连风声也屏息。
两人再无交谈。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紧绷的神经终究抵不过长久的疲惫,她的呼吸渐渐绵长,不自觉蜷缩着睡去。
她自己都未料到,这一夜,她竟会如此快地入眠。
唯有江岚醒着。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抚过她肩侧的衣角,触到那紧紧抱臂、带着防备意味的姿态。
每确认一次,他心中的痛楚便更深一分。
他迫不及待地想睁眼看看她,却只能在无边黑暗里徒劳追寻。
就像他憎恶自己,却无从挣脱。
“小七。”
他凝视着她,轻声道,“是我不好。
“没能保护好你。”
身侧人没有应答,只有匀缓的呼吸声。
江岚的手轻轻止住。
他怎会责怪她的冷淡与疏离?
她曾被他亲手推远过,他又怎能怪她不再靠近?
那日皇宫黄涛传信,天下人都在找她,说她在纵火烧山,说她罪无可赦。
可他不信。
他赌她不会死。
他赌,她若还活着,定会在二月十八日,为他而来。
那是最合适的时机,她是那么聪明,从不失手。
所以,他来了。
他本不该来。
可他还是强求来了的机会,甚至提前了原本安排周密的刺杀计划,只为在她可能会来的那一天见到她,确认她。
哪怕付出更多不合理的代价——
身陷囹圄,双目将废,任人摆布,被她误解。
其实他本不该让她误解。
是他的无能,让她扮作低贱的歌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尽他的不堪,承受旁人轻贱,也将她的真心踩进泥中。
是他自己先索取了她宝贵的真心,却无能为力护住她纤毫。
而她呢。
出了皇宫他才知道,这一路上,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
他在边境酒馆遥遥相祝的时候,她正独自舔舐满身剑伤,动弹不得。
他出入祈谷礼锦袍加身的时候,她单枪匹马入了涪州,四面楚歌。
他在花房侍弄花草的时候,她竟一人面临着熊熊山火,扛下的是千夫所指的恶言恶语。
他以为给她留下了足够的资源和依仗,却连自己暗线中一个小小的宋洛都已然倒戈,所有的资源都真空,所有的承诺都无法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