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霓才大发慈悲的停下了刁难,屈尊纡贵的用筷子夹起一点,随后又筷子一松,任由鱼肉掉到宋令仪衣服上,“你挑鱼刺的手艺倒是极好,想来以前定是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计吧。”
“妾之前在家中曾为夫君挑过鱼刺。”
其实宋令仪说谎了,她根本没有为夫君挑过鱼刺,反倒是夫君因她喜吃鱼,又不愿假手于他人,她所吃的鱼刺基本都是由他剔除的。
往常的习以为常,如今竟成了难求的奢望。
手背青筋暴起的秦殊听到她张口闭口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难不成她那么快就忘了,她不久前才刚从谁的身上下来!
许素霓敏锐察觉到枕边人情绪不对,随即转了话题,“说来那么久了,你都还没有为她安排个位份,一直让她没名没分的住在宫里,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手中玉著被折断后的秦殊拿了对新玉著,夹了一筷子熘鸡脯进她碗里,“按你说,应该给她个什么身份。”
许素霓心里弥漫甜意,面上却在推迟,“我怎么懂这些,何况我也不能代替你越俎代庖。”
“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不行。”
跪在一旁的宋令仪忍着腹中绞疼的饥饿,听着他们完全不把她当成一个人,而是一个随手能打杀发卖的物品,奇异的是她的情绪并没有多少起伏。
或许是知道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巍峨皇城下,她的生命就像是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可有可无。
她想要摆脱这种命运,唯有上桌。
可是所谓上桌,凭男人对她的厌恶,千般万般羞辱,不亚于天方夜谭。
许素霓并不了解宫中妃嫔的等级,直到白玄覆耳轻语,忽地捂唇笑了起来,“我倒是想到个很合适她的位份,女子在世应恪守贞操,谦卑,柔弱,仁义,修好妇容妇德妇言妇行。
顺应父死从夫,夫死从子,子死随夫同去,莫要做出有损女子名声,品德败坏之事。
赐德,位至修仪。”
她说完,又看向男人,“你觉得德修仪这个位份可合适她?”
她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宋令仪人尽可夫,卖俏迎奸的一女侍二夫,还是在自己丈夫新丧不久,就转头爬上别的男人床的不知廉耻。
秦殊点头,“你选的自然极好。”
即使被人指着鼻子当面骂不守妇道,哪怕有再多恨再多怨的宋令仪都只得跪下磕头谢恩,“妾多谢娘娘赐名,此恩铭记于心,长久挂念。”
她现在是修仪,不代表她一辈子是修仪。
这是她的起点,绝不会成为她的终点。
许素霓见她一副奴颜婢膝,全然像个任由自己揉扁搓圆的泥人样,一时之间竟怀疑起,是否将她对自己的危险夸大其词了些,“本宫见德修仪的脸色不好,可是不满本宫赐你的位份太低?”
宋令仪屈膝下跪,以额触地,“妾身份低贱,得赐修仪之位已是感恩待德,铭感五内,又怎会心生弃嫌。”
许素霓厌极了她这副总是清冷的姿态,认为她应该像市井泼妇那样面目狰狞的发疯才对,遂端起自己吃得只剩下几口的菜碟到她面前,笑得温柔大度,“本宫觉得今日这道菜不错,德修仪也尝下。”
宋令仪望着面前的残羹剩饭,腹部痉挛上涌着的酸水正一点点蔓延过牙根,侵蚀着她的舌尖。
她要是一旦吃了,不正是代表她放弃了做人的资格,做人的底线?
理智上宋令仪是拒绝的,自从夫君失踪后,她已经丢弃了太多东西,自尊,骄傲,清高,羞耻,难道现在连做人的最基本底线都要舍弃了吗?
许素霓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当即不满的溢出冷笑,“宋修仪不吃,难道是嫌弃的本宫赏赐过于寒酸,配不上你的身份?”
“娘娘的赏赐,妾心中欢喜不已,又怎会嫌弃。
只是妾一时过于欣喜,适才忘了道谢。”
宋令仪嘴上喜欢,却怎么都伸不出手。
对她回答很满意的许素霓捂着唇,咯咯笑出声,“既喜欢,修仪可要全部吃完才行。”
正欲欣赏着她像条狗趴着吃剩骨头的许素霓,听到身边人放下玉箸的声响,遂将目光移了过去,见到他碗里的饭都没有怎么动过,“怎么就吃那么点?”
“来时吃过几块糕点,倒是不怎么饿。”
秦殊接过宫人的帕子擦拭嘴角,并不打算为宋令仪说话,反倒是冷眼旁观着妻子对她的羞辱。
许素霓得知他不是嫌饭菜不好吃就好,见他又走,难掩羞赧紧张的问:“你今晚上可会过来?”
“我还有折子没有批改完。”
秦殊顿了顿又道,“过几日你弟弟准备回来了,到时候我让他进宫和你见面。”
得知弟弟要回来了,脸上浮现笑意的许素霓连挽留他都忘了,弟弟都离京一年多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哪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