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云无忧被胃脘处传来的疼痛叫醒,她满头虚汗,强撑着从地上起身,想去厨房寻些吃食。
然而打开房门,却在门口的阶上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那背影听见身后响动,回过头来看她,神情寂静,双眸幽亮,像山林里受了伤的狼,看得人心都软下去。
目光触及段檀脸上那道依旧鲜明的掌印,云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她一向不是记仇的人,眼下见到心上人这副狼狈模样,自己也说不上好受。
于是暂时搁置了疼痛,走到他身旁坐下搭话:“半夜三更的,小王爷坐在这里干什么?”
段檀并未回答,反而问她道:“房里什么都没有,你是怎么睡的?”
胃脘处又开始绞痛,云无忧忍过这一阵,才坦诚道:“没睡,晕过去了。”
段檀将手掌覆上她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再看她手死死抵着腹部,顿时拧紧了眉毛问她:“胃疾又犯了?”
云无忧点头,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又”
这个字眼,就被段檀打横抱起了。
虽有些猝不及防,但云无忧这会儿正在病中,气力不济,也懒得挣扎,便由他去了。
段檀抱着云无忧向院子外迈去,月光下,他一向锐利桀骜的轮廓被镀上一层轻柔如纱的银辉,双目璨璨如星,俊美宛若降世神祇。
只可惜……云无忧望着他脸上那片刺目的红痕,默然片刻后轻声道:“今日动手,是我鲁莽了,还请小王爷见谅。”
段檀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淌着光,映出怀中人面上流露的歉疚。
那神采一如当年,连性情都分毫未变,总是心软,总是诚恳,总是不计较,也无所谓示弱,更不觉得先低头就低人一等,坦荡光明如天光下的一面镜,将他所有卑劣照得无所遁形。
停顿半晌,他陡然冒出一句话:“是我有错在先。”
这会儿路上凉风扑面,月光又冷又亮,云无忧望着段檀白玉砌成般的侧脸,心中霎时升起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情愫。
她放任自己往段檀怀里钻了钻,闷声问他:“你今日为何突然出尔反尔呢?”
第25章
段檀双臂将她抱得更紧,却转了话头道:“等会儿我让厨房的人做些清淡的吃食。”
云无忧不同意,攥着他的袖子:“大半夜的,何必劳累别人,厨房里有什么吃什么就是了,最多自己热一热,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段檀不说话。
云无忧一定要他表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询问:“嗯?”
段檀面色说不上高兴:“我知道了。”
云无忧闻言放下心,又绕回她的第一个问题,锲而不舍道:“你今日为何突然出尔反尔?”
段檀又不吭声。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云无忧索性伸手去拽他的x耳朵:“我知道你既不聋也不哑,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心思龌龊,是个轻浮孟浪的登徒子!”
其实正因她心里知道段檀不是这种人,所以才敢这样逼问。
猝不及防被她扯住耳朵,段檀面上闪过怔愣之色,瞬间从耳尖红到脖颈,将头偏向一边后,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云无忧听不明白:“这是何意?”
段檀却不肯再解释:“你自己想。”
又卖关子,云无忧撇撇嘴,心道段檀这总是示人以不测的性子,的确很适合征战沙场,敌军光破解他的意图就要破解半天。
二人悄声到了厨房,并没惊扰守夜的人,云无忧本想先找些糕点垫垫肚子,岂料段檀嫌弃那些糕点过了夜,非拦着她不让吃,硬是自己下厨做了份梅花汤饼出来。
坐在桌上吃着热气腾腾的梅花汤饼,云无忧心中熨帖,看段檀也十分顺眼,笑道:
“小王爷竟连厨艺都懂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暖融融的灯光下,段檀唇角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只会做这一道梅花汤饼,还是从前你犯胃疾时学会的。”
云无忧面色一僵,闷头吃起东西,不再言语。
原来昭平郡主也有胃疾,怪不得段檀先前要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