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谦和,却自有一股优雅的气度。连垂眸敛目的瞬间,那侧影的线条都显得清贵异常,引得席间几位年轻女眷悄悄红了耳根。
待众人诗成,共推选出五首佳作呈上。沈昭行一一览过,沉吟片刻,执起朱笔,在其中一幅笺纸上轻轻一圈。
茜雪会意,上前轻击玉磬。随后,她展开一卷花笺,朗声诵出被点为魁首的词句:“…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作诗之人为张三影先生。”
盈玥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匹千里马可是她这个伯乐发掘的!
哎?不对啊!万一别人私下里诽谤诗会有黑幕怎么办。。。
茜雪念毕后,盈玥收了收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思,自帘后款步而出,立于二楼廊前,向四方盈盈施了一礼。
她今日穿了身水碧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清爽不失庄重,面上用一层薄纱遮住,吊足了众人胃口。
“蒙诸位高贤不弃,赐下如此珠玉诗作。”她声音清越,不高不低,恰能传遍堂中,“为不负这般锦绣文章,妾身斗胆,添设一小小规则。”
她纤指轻指楼下那几面粉白光洁的主壁:“刚刚的五首诗作,将题于此正堂主壁之上。其他诗作均可提于侧壁。”
她眼中漾起一丝灵动光彩,“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自明日起,凡我大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只需花一文钱,便可在我楼中领取一枚特制的‘风雅筹’,投于您所欣赏的诗作名下。若有意,还可在一旁特设的‘评语笺’上,对诗作点评留言。”
一文钱!
楼中不少布衣文士乃至旁观的市井之人,眼睛都亮了一下。向来此等风雅之事的评判都是文坛大家或者高门显贵,如此规则倒是闻所未闻。
“每满七日,”盈玥继续道,语气平稳,“丰乐楼将根据‘风雅筹’之多寡,更新此壁榜单,公示最新前二十首佳作。人人皆可见证。”
楼下已响起兴奋的议论。这已非单纯诗会,更像一场可持续、可参与的盛事。
盈玥略略提高声量,压过嘈杂:“并且,每年腊月,丰乐楼将出资,聘请良工,将全年上榜之佳作,连同其中精彩之民间评语,一并汇编,精心雕版印刷,制成《丰乐雅集》,置于楼中及各大书坊发售。”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激动的文人,“售卖所得,扣除成本后,丰乐楼与诗人,七三分成。”
“哗——”这一下,真正点沸了全场。
刻印成书,流传于世,已是文人极大追求,竟还有利可图!
名与利双收的诱惑,让许多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自然,”盈玥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如初,“凡愿参与此项的文人,需与我丰乐楼签下一纸协议。协议言明,阁下既参与我丰乐楼的题诗,自此便与我楼有了这‘风雅之约’。东京城内其他酒楼的题诗,便不好再一同参与了。”
她微微含笑,目光清澈,“毕竟,我楼既为诸君扬名谋利,也求一个堂堂正正的独家之谊,方显公平。”
她说完,静静立着,任由楼下声浪翻涌。
在丰乐楼之前,并无任何商贾之流举办诗会,这“独家协议”更是闻所未闻,并未触及任何人现有利益。
相反,眼前却是看得见的名利双收之路!
不过片刻迟疑,几位方才已得满堂彩的文人便率先应声:“岳掌柜思虑周详,合情合理,吾等愿签此约!”
有人带头,其余人便都一起附和。许多尚未题诗或自觉诗才稍逊的文人,更是急急想着通过这个渠道搏个前程。
签下一纸看似无伤大雅的协议,便能换来如此机遇,何乐不为?
沈昭行自始至终端坐主位,手中那只越窑青瓷酒盏缓缓转动,脸上神色不明。
盈玥说完准备下场,转身时无意看向他的方位。
视线交汇时,他举杯,向着她的身影,极其含蓄地略一示意,随后将杯中清酒徐徐饮尽。杯沿遮掩下,无人得见他唇角那一瞬扬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