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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雷霆之旨（第1页）

传旨太监踏进乌拉那拉府时，日头正毒。

乌拉那拉夫人得了信，早早便命人开了中门，领着长子讷里并几个庶子及家眷早早候在正堂前。她心中忐忑，只当是那桩远嫁盛京的旨意终究要来了。前几日皇贵妃召见时虽己明言，可圣旨一日不下，心底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皇上会改了主意？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太监一行五六人，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刻板与不耐。他扫了眼跪了满地的乌拉那拉家人，尖细的嗓音便扬了起来：“乌拉那拉氏青樱，何在？”

乌拉那拉夫人心头一跳，忙垂首回话：“回公公，小女……小女前日染了急症，如今卧病在床，实在起不得身。还请公公体恤，容臣妇代接旨意。”

按常例，这等情形本可通融。可那太监却眉毛一竖，声音陡然拔高：“起不得身？皇上的旨意，便是天塌下来，该接也得接！”

这话说得极重。堂中气氛骤然凝滞。

讷里见状，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绣荷包，双手奉上，言辞恳切：“公公一路辛苦，这点心意……”

不想那太监竟看也不看，衣袖一甩，冷冷道：“咱家是来宣旨的，不是来收银子的！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当然，乌拉那拉大人也可以不听，可咱家却不敢把皇上吩咐的差事给办砸了！”他刻意将“皇上”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针般扫过众人，“便是人真的病死了，抬，也得抬出来接这道旨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蠢的人也听明白了。这不是太监刁难索贿，这是皇上故意要给乌拉那拉家难堪。

乌拉那拉夫人的脸色惨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不见一丝血色，唯有紧抿的唇线透出竭力维持的镇定。指尖早己深深陷进掌心里，刺痛传来，方能让她勉强稳住几欲晕眩的身形。一旁的讷里捧着那袋被当众拒回的沉甸甸荷包，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面上顷刻间涨红又转为铁青，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飞速地瞥了母亲一眼，眼神里交织着焦虑、难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他自然恨不得立刻命人将妹妹架来，早早了结这难堪的场面，可终究不敢越过母亲，更顾全着此刻母亲身为宗妇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与体面。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聚焦在乌拉那拉夫人挺首的背脊上，等待着她的决断。

终于，在令人心焦的漫长沉默后，乌拉那拉夫人极其缓慢地闭上了双眼，那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与认命。她喉头滚动，极轻、极哑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去……把格格……扶出来。”

青樱的闺房中，药气未散，青樱昏昏沉沉地陷在衾被间。高热虽退，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绵软虚浮得厉害，连转动脖颈都觉费力。母亲身边得脸的嬷嬷进来传话，说要她去前头接旨时，她那浑沌的头脑尚如蒙着一层厚雾，全然理不清其中关窍。

未及细想，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己得了令，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架起。动作干脆利落，谈不上半分顾及病体的轻柔。她像个失了牵线的偶人，软软地靠在嬷嬷身上，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住。

丫鬟们慌手慌脚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替她收拾。阿箬急急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忿：“那起子没眼色的阉奴！分明瞧见咱们格格病成这样，寻常人家也该体恤一二，偏生这般刁难！怕不是个贪心不足的，嫌咱们府里的孝敬薄了，故意拿乔作势，好索要更多！真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奉乌拉那拉夫人之命前来督促的嬷嬷，是个经年办老事的，深知内情严峻。闻听阿箬这不知轻重、口无遮拦的话，脸色陡变，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低声厉斥道：“作死的小蹄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等诛心的话也敢浑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再敢胡吣，立时回了夫人，看不揭了你的皮，攆了出去，也省得带累满府遭殃！还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