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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夜深人静（第1页）

操持完弘历与乌拉那拉·青樱那场仓促简薄的“婚礼”，将寥寥几位碍于情面前来、神色各异的观礼宗亲女眷送出院门，富察氏独自在渐起的秋夜寒风中站了片刻。远处，东配殿方向隐约透出的暖黄烛光，在浓重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她下意识地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无意识地着衣料细腻的纹理，眼底深处一抹近乎自嘲的冷意飞快掠过，旋即又被长长的睫毛掩盖。

再次抬起眼时，她面上己恢复了一贯的、浅淡而温和的端庄神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她依旧是那位举止得体、无可挑剔的宝亲王福晋。

回到自己居住的正院，暖阁内灯火通明，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贴身宫女玉锦和莲心早己备好了热水、香巾，伺候她卸妆梳洗。

玉锦是富察氏的陪嫁，自小便在她身边伺候。原本在富察府时，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是素练。素练忠心耿耿，办事利落，凡富察氏吩咐之事，无不竭尽全力，甚至可说到了盲从的地步——便是主子让她即刻去死，她也绝不会犹豫半分。然而，这丫头却有个致命的毛病：过于自恃与主子的情分，有时会越过界线，自作主张。偏偏她又非真正洞明世事、胸怀韬略之人，这份“自作主张”便常常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拎不清”。富察氏不喜她这一点，可念及其一片赤诚，多年情分，又着实难以狠心舍弃。若她嫁的是寻常勋贵人家，有她时时提点约束，素练这性子或也无大碍。可天意弄人，一纸赐婚，她成了宝亲王福晋，即将踏入的是天下规矩最严、人心最复杂的皇家内院。素练这样的性子，留在身边便不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祸端。

因此，当初择定陪嫁人选时，富察氏几经权衡，最终提拔了性情更为稳重周全的玉锦作为贴身大丫鬟陪嫁。至于素练，则以“年岁渐长，不忍耽误”为由，为她精心择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京城一位品级不高的武官，家境清白，颇有家资，人也踏实。富察氏不仅请富察老夫人出面保媒，更私下厚厚添了一份嫁妆，让素练风风光光出嫁，正正经经做起了官太太。如此，既全了主仆情分，也绝了后患。

玉锦此刻正小心地为富察氏取下鬓边沉重的点翠福寿簪。她的动作轻柔细致，眉眼低垂，透着十分的恭谨。饶是她素来沉稳，今日亲历这般场面，眼见自家福晋操持丈夫另娶，心中也难免为福晋感到憋屈。但她深知宫中人多眼杂，祸从口出，纵有万般不平，也不敢妄议主子，尤其是王爷。只能将心疼压在心底，嘴上说着最稳妥不过的话：“福晋今日劳累一日了，席面上也没见您用多少。奴婢和莲心惦记着，早早吩咐小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一首温在灶上。您用了，暖一暖胃，也好早些安置。”

说着，玉锦抬眼，朝正拧着温帕子的莲心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又转向富察氏，语气里带着对同伴恰如其分的赞许：“也是莲心这丫头细心，惦记着今日前头事忙，大厨房必是紧着席面，怕是顾不到咱们院里。她未时就悄悄去嘱咐了，用的是您平日里喜欢的那盏血燕。”

富察氏如何不懂玉锦未出口的关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玉锦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手背，指尖微凉，目光却温和，先是对玉锦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向莲心，唇边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你们有心了。”这话既是对玉锦体贴的回应，也是对莲心细心的肯定。她自然明白玉锦当着她的面特意点出莲心的功劳，是在帮衬这丫头，也是在向自己表明她们二人相处融洽、同心侍主。这份默契与周全，让富察氏心中那点因今日之事带来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些。

另一侧，莲心己拧好了温热的帕子，听到玉锦的话和福晋的夸奖，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缓仔细，边替富察氏净面，边低声道：“玉锦姐姐过奖了，都是奴婢分内的事。福晋今日劳神，原该进些滋补的。”她的声音平稳实在，一如她为人处世的风格。

莲心并非富察氏从娘家带来的，而是大婚时内务府循例指派的宫女。起初富察氏对她并不熟悉，但时日稍长，便发觉这丫头虽非家生，却难得的实诚本分，伺候起居极为细心周到，更难得的是言语谨慎，行事知进退、懂分寸，从不越雷池半步。富察氏观察了一段时日，心中渐生满意，便将她与玉锦一并提拔到身边近身伺候，有意栽培为心腹。莲心也确未让她失望，行事越发稳妥可靠，如今与玉锦一唱一和，彼此补益，倒让富察氏省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