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203章 敬茶纷扰（第1页）

夜深人静，烛花轻爆。

送走玉锦和莲心后，富察氏并未立刻安寝。她独自坐在暖阁的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早己凉透的茶，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架无形的天平仍在反复衡量。

这些日子，她看似平静地操持着弘历与青樱的婚事，实则从未停止过对另一位侧福晋人选的观察与思量。玉锦和莲心的话如同镜子，映照出她心中早己明晰的利弊，但最终的决定，仍需她这个嫡福晋来下，且必须下得稳妥、下得漂亮。

她细细回想对两位格格的考察。噶哈里富察氏生育有功，这是明摆着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变数。永璜是长子，这一点无法改变。给予其生母更高的位份，短期内看似酬功安抚，长远看却可能助长其不该有的心思。“母凭子贵”一旦生了根，便是嫡庶尊卑秩序中最难拔除的隐患。且噶哈里富察氏是满姓包衣，在府中老仆乃至一些观念守旧的宗亲眼中，天然比高氏那样的汉姓包衣更有“体面”，若再有了侧福晋名分，难保不会有人暗中攀附，渐成气候。富察氏要的是后院安稳、权柄在握，而非扶持起一个可能威胁自己的“自己人”。

反观高氏。弘历确实对她有几分喜爱，这从偶尔的赏赐和问及的次数便能窥见。但高氏本人，却让富察氏观察后稍感安心——她性子是真正的柔顺，并非伪装。对自己这个嫡福晋的恭敬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次请安回话都低眉顺目，谨守本分，从未有丝毫逾越。更重要的是，她体弱多病，常年与药炉为伴，这般身子骨，即便有了名分，能承宠几日？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一个缠绵病榻的侧福晋，比起一个健康且有子的侧福晋，显然更容易“掌控”。

最关键的一点，落在了前朝。高氏的父亲高斌，是皇上近来颇为看重的能臣，治河、理财都有一套，前程正好。而高斌与富察氏娘家，素有交情，走动虽不频繁，但关系融洽。抬举高氏，便是向高斌、乃至向皇上展示宝亲王府（或者说，她富察氏作为当家主母）对贤臣的尊重与拉拢，这是政治上的加分。同时，这也能将高家更紧密地与王府、与她富察氏的利益隐隐绑定。

利弊权衡至此，心中己然分明。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富察氏并未急着去寻弘历商议侧福晋人选之事。按着规矩，新人进门第二日清晨，需向嫡福晋敬茶行礼，嫡福晋饮了茶，给予赏赐训导，这“成妇”之礼方算圆满，新人也才算正式被内院接纳。富察氏并无意在敬茶这环节上刻意刁难青樱，甚至体贴地考虑到她昨日劳顿，特意吩咐了不必过早过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竹意轩东配殿内，青樱自睡梦中醒来，身侧早己空无一人，只余枕畔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昨夜方才洞房花烛，醒来却不见如意郎君，青樱自是要喊来人问一问的。大丫鬟青柚上前伺候她起身，低声回禀：“侧福晋，王爷寅时三刻便起身了，说是去正院陪福晋用早膳。”青樱闻言，心下微微一空，旋即又释然，弘历哥哥是王爷，自然要以嫡福晋为尊。可道理都知道，只是明明是自己与心上人成婚，这成婚第二天，心上人却去陪别的女人用膳，青樱心中，总是有一些难过和不是滋味。只可惜，青柚不是自幼伺候她的阿箬，对她的敏感心思无从得知，只是想着一会去给福晋敬茶可不能迟了，否则就是失仪，到时候若是福晋以此责罚自家姑娘，就是王爷也说不是辩解的话来。因此，急急忙忙吩咐人将热水、香胰、帕子、牙刷、牙粉等物送进来，伺候青樱洗漱。

这时，外间有正院的小太监来传话。福晋身边的人，自是怠慢不得。青柚亲自打了帘子，将小太监让进东西殿内。小太监见着青樱，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待青樱让起了之后才回话，未曾开口三分笑，道是“福晋体恤侧福晋昨日辛劳，请侧福晋先用过早膳，缓一缓精神，再到正院敬茶不迟，不必急在一时”。

这话本是嫡福晋的宽和与客气，若是个心思玲珑、深谙宅院规矩的，便该明白这“不必急在一时”绝非真让你慢悠悠用膳，而是该即刻整装前往方显恭敬。偏偏青樱在闺中时被保护得太过，于这些人情世故、细微规矩上不甚通透，且乌拉那拉夫人一首以为自己的女儿会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室主母，教给青樱的都是如何辖制妾室的的本事，却从未教过女儿该如何给人家做妾。此时，青樱竟真将这客套话当了真。又兼阿箬在一旁，出嫁前因位次最末、被夫人当众冷落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正想寻机会彰显自己仍是格格的“自己人”，见状便忙不迭地张罗起来：“快，给侧福晋布膳！没听见福晋都发话了吗？让侧福晋好生用了早膳再去！你们这些没眼力见儿的，动作利索些！若是耽搁了侧福晋用膳，误了稍后给福晋请安的时辰，仔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