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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晨起波澜（第1页）

用过早膳，又在阿箬的巧手下细细梳妆了一番，青樱这才在青柚的搀扶下，缓步前往澹怀堂正殿给嫡福晋富察氏敬茶。

一路上，青柚的心都提着。依着她的本意和往日在乌拉那拉夫人身边历练出的经验，福晋晨间那番话，不过是上位者的客气与宽容，是做给旁人、尤其是做给王爷看的体面。侧福晋若真懂事，就该更早、更恭谨地前去，方能显出对嫡福晋的尊重与自身的知礼。有些道理，她这个做下人的不便明言，但多年的耳濡目染让她明白：主子的宽和，有时并非真的容许你放松，而是要你识趣地更加谨守本分。若真把客气当福气，离惹祸也就不远了。奈何，她并非自幼侍奉格格的旧人，情分不够，有些话到了嘴边，思量再三，终是咽了回去。

“福晋既己特地遣人来说了，想来是真体贴我昨日劳累，不会计较时辰早晚的。”青樱微微嘟着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回避，“若我们非要急急忙忙赶早过去，倒显得刻意，反倒辜负了福晋的一番好意。”一想到要给富察氏敬茶，她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不情愿。那本该是她的位置啊……若不是姑母骤然失势病重，依着早年的情分与家世，嫁给弘历哥哥做嫡福晋的，合该是她乌拉那拉·青樱才对。世事无常，她懂，可这份不甘与遗憾，却如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让她向那个“占据”了她位置的女人低头奉茶，每一刻的拖延，似乎都能让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得以稍缓。

阿箬最擅察言观色，立即顺着青樱的话头帮腔：“侧福晋说得极是！青柚姐姐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福晋既然金口玉言让咱们用了膳再去，咱们便从容些，这才是领受了福晋的体贴。若咱们还急吼吼地赶去，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定反要笑话侧福晋过于巴结，失了身份气度呢！”

“正是这个理！”青樱听了，深觉阿箬懂她心意，不由点头。

青柚听着这一主一仆的话，心中暗叹。她不明白青樱心底那层关于“嫡福晋之位”的隐秘心结，只觉这位新主子对人情世故的微妙处实在欠缺领悟。可阿箬在一旁敲着边鼓，主子又明显不悦，她这个半路来的大丫鬟，终究不好再多言，只得将劝诫的话尽数压下，沉默地扶着青樱前行。

澹怀堂正殿内，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显得格外敞亮肃穆。弘历早己起身去了前院书房——皇上亲口指派了大学士为他讲书“教导”，这是旨意，也是无形的约束，容不得丝毫耽搁。此刻殿中，唯有嫡福晋富察氏端坐在正中铺着锦褥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穿着一身湖蓝色缎绣玉兰蝴蝶纹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仪态端庄。高氏与噶哈里富察氏则恭顺地侍立在下首左右两侧，低眉垂目，姿态娴静。

青樱踏入殿门，目光下意识地先往主位之侧扫去，那里空无一人。弘历哥哥不在。一丝细微的失落如秋日晨雾般悄然漫上心头，随即又被迅速压下。她清晰地意识到，此处己非乌拉那拉府中那个可以让她偶尔娇纵的闺阁，眼前端坐的，更非能无限包容她的额娘。这里是圆明园的澹怀堂正殿，面前的人，是宝亲王福晋，这里规矩森严，每一道目光都可能带着审视与衡量，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更遑论由着性子。

于是，她将那份不情愿与淡淡的涩意紧紧抿入唇间，垂下眼睫，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在离主位尚有几步之遥的恰当距离处，她稳稳停住脚步，借着青柚手臂传来的轻微支撑之力，姿态标准地深深敛衽下拜。腰身弯折的弧度，低头时颈项的曲线，无不透着多年严格教养刻入骨子里的仪范。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响在静谧的殿中，带着新妇特有的恭顺：

“妾身乌拉那拉氏，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富察氏面色温和，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看不出一丝不满，虚抬了抬手：“妹妹请起。一路过来辛苦了，看座。”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早有宫女搬了绣墩来，青樱谢了座，只挨着边坐下，背脊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