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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借势（第1页）

既然己安排了马荣生这枚棋子盯着梁家，守株待兔，年世兰便吩咐周宁海暂且将梁家的事放一放。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圣驾即将回銮紫禁城。车马喧阗，人员纷沓，正是浑水摸鱼、清理门户的绝佳时机。园子里的钉子，也该趁乱拔一拔了。

只是，还没等她腾出手来，寻个合适的时机去与雍正“商量”那深入查探、乃至“打草惊蛇”之策，敬妃、裕妃、丽妃、欣嫔与襄嫔五人，倒是先联袂到了涵虚朗鉴。

殿内药香氤氲，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后湖的寒气。年世兰只松松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圆髻，以一枝素银簪子固定，身上裹着厚厚的杏子黄云缎夹棉袍子，斜倚在铺了厚实锦褥的暖榻上。面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眸子，在略显黯淡的室内，依旧乌沉沉的，听人回话时凝神专注，流转间带着不容错辨的清醒与冷静。

待小太监禀报过之后，得了年世兰的应允，敬妃、裕妃、丽妃、欣嫔、襄嫔五人依次悄声而入，敛衽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却不显拘谨。“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微微抬手，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都起来吧，赐座。本宫精神短，劳动你们跑这一趟。”

五人谢了恩，在下首的绣墩上依次落座。敬妃作为资历最深者，率先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娘娘凤体可觉着好些了？臣妾等瞧着娘娘气色虽弱，但眼神清明，想来是在慢慢将养了。这些时日，臣妾等不敢怠慢，按着娘娘先前定下的章程办事，只盼着不出差错，好让娘娘能安心静养。”

裕妃接过话头，声音温软，将话题引向正事：“正是呢。回銮诸事虽繁，但娘娘筹划在前，条目清晰，我等依循办理，倒也有条不紊。各宫随行人员名册己初步核定，车马仪仗的调配也在进行，紫禁城那边的殿宇扫尘、器具归位，内务府报说己完成大半。年节赏赐的礼单，也己对照旧例拟出了八九分。”

丽妃稍作补充，语气更谨慎些：“宴席的采买、乐舞仪制的排练，也都按进度走着。只是……”她顿了顿，与敬妃交换了一个眼神。

欣嫔和襄嫔则保持着恭谨的沉默，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敬妃这才将话引向核心，姿态放得更低些：“娘娘安排得周全，本不该有太多难处。只是实操起来，总有些细枝末节，或是突形，章程上未必能一一涵盖。臣妾等愚钝，恐领会不全娘娘的深意，或处置不当，反生枝节，误了大事。因此特来叨扰娘娘静养，将几处拿不准的关节禀明，恳请娘娘示下。”

年世兰倚着引枕，静静听着。她们的话说得漂亮，先表了功劳与进度，再示弱请教，将“不敢擅专”的姿态做足。她心中明镜似的，这些事项虽繁，但以敬妃、裕妃之能，丽妃之细，欣嫔、襄嫔之辅佐，真正无法决断的难题恐怕不多。此番前来，更多的是一种政治表态：承认她仍是后宫实际的掌舵者，一切大事最终需她拍板；同时，也将可能伴随决策而来的风险与责任，部分引回她这个“总揽”之人肩上。这份微妙的小心思，年世兰看得透彻，却并不打算点破。如今她病体未愈，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统属与尊卑秩序，利远大于弊。她们需要她的权威来背书，她亦需要她们的执行来维持局面稳定。

“你们辛苦了。”年世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气氛为之一肃，“既如此，便一一说来听听。本宫精神不济，你们捡要紧的说。”

敬妃闻言，便条理分明地开始禀报：“头一件，是仪仗中恪太妃的车驾。内务府查验时发现辕木有旧损，存在隐患，建议更换。但眼下合用的车驾只有两套备用，一套是去年新制的，规制稍显；另一套是前年宣太妃用过的，规制合适，但略显陈旧。用哪一套替换，内务府不敢自专，呈了两个方案请裁夺。”

年世兰闭目思忖一瞬，睁开眼道：“恪太妃是长辈，体面最要紧。用前年宣太妃那套，着内务府即刻彻底检视修缮，务必确保安全稳固，内饰帷幔一律换成恪太妃喜爱的颜色，工用今年的新料子，外观也要重新上漆打理，务必看不出旧痕。至于规制，绝不克减分毫。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