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浆,涂抹在泣血渊那狰狞的轮廓上,最终被深沉的暮色彻底吞没。
最后一艘载着撤离修士的飞舟,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消失在东北方向的云层之中。
喧嚣、混乱、充斥着死亡与悲鸣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沉甸甸地压在这片新立的营地上空。
“镇渊营”。
三个以朱砂混合着某种辟邪矿粉书写在简陋木牌上的大字,被钉在营地入口新立起的原木栅栏上,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肃杀与镇守的意味。
营地规模不大,依托着一处相对平坦、背靠着一面陡峭岩壁的高地建立,俯瞰着下方那片依旧被淡淡血色雾霭笼罩的、如同巨兽伤口的泣血渊废墟。
五十余名留守修士,便是这片死寂之地仅存的活气。
营地布局简单,外围是削尖的原木栅栏和几座简易的瞭望塔,塔上悬挂着能发出清心宁神光芒的“清辉石”。
内部是几排低矮但还算坚固的木屋和帐篷,中央留出空地,用于集结和日常操练。
一座明显比其他建筑更规整些的木屋,门口挂着“执事堂”的牌子,是留守最高负责人,筑基后期修士韩长老的居所和办公处。
空气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与甜腥,但营地各处己悄然布下了数重阵法。
最外层是示警和简单的防御阵;内层则有驱散煞气、凝聚阳和之气的“小聚阳阵”与“清心静气阵”。
阵法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流转,如同薄纱,勉强隔开了外部那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为这片小小的营地撑起一片相对“洁净”的空间。
林逸被分到一间靠岩壁的小木屋,比帐篷宽敞些,有木床、桌椅和一个简单的蒲团。
木清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点燃了一盏用清心草油脂制成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师兄,你伤势未愈,早些休息。韩长老吩咐,明日辰时,所有留守人员于校场集合,分配具体职司。”木清叮嘱道。
“有劳。”林逸点头。待木清离开,他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没有立即修炼,而是先静静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深渊方向,那令人心悸的邪恶源头感己经消失,但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阴冷与紊乱,如同地底潜流的暗涌,依旧透过大地隐约传来。
他内视己身。经脉的刺痛感己经减轻大半,但那种空乏虚弱的感觉依旧明显。
丹田气海内,灵力恢复了一两成,那缕紫色雷光蜷缩着,光芒黯淡,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旧观。这次强行催发远超自身境界的雷法,对根基的损耗不小。
“需要时间,更需要资源。”林逸心中明了。
留守此地,远离家族和相对安稳的环境,危险与机遇并存。
危险在于这依旧不稳定的地脉和可能潜藏的邪教余孽;机遇则在于,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玄隐宗又无法完全掌控的“空白”地带,或许能让他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无论是资源,还是秘密。
他取出一瓶韩长老分发下来的基础丹药“养元丹”,倒出两粒服下,开始运转《戊庚神雷正法》最基础的周天循环。
药力化开,配合着功法,一丝丝精纯的灵力缓慢滋生,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夜,在寂静与警惕中缓缓流逝。
次日辰时,天色微明。
营地中央的空地五十余名留守修士己然列队站好。
人数虽少,却泾渭分明。约二十人穿着统一的玄隐宗客卿或外门弟子服饰,气息精悍,纪律较好,他们是韩长老的首属部下,主要负责营地核心防卫和机动支援。
另外三十余人,则来自各附属家族、散修队伍,包括整编后的三十七分队,以及从其他伤亡惨重队伍中抽调或自愿留下的人员,组成数支巡逻、勘探、净化小队。
韩长老站在众人面前。他年约五旬,面容古板,不苟言笑,一身玄色劲装,背负长剑,筑基后期的气息沉稳如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诸位,”韩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今日起,我等便驻守于此‘镇渊营’。此地之重,毋需多言。邪教虽溃,然煞气未消,地脉不稳,余孽或存。我等职责有三:一曰监控,监控地脉变动与煞气浓度,防其复聚异变;二曰净化,以阵法、符箓、乃至自身修为,缓慢消解此地淤积之煞气;三曰清剿,搜捕可能潜藏之邪教残部,探索未明区域,清除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