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神色黯然,她掩下伤心,准备生火煎药。
阿贺也连忙上前帮忙,跟来的顾从山见状,主动揽下了劈柴的活儿。
半个时辰后,白芷终于将深褐色的汤药喂给病榻上的桑娘子喝下。直到这时,她才歇了动作,有心力关心起随自己前来竹溪里的明烛和顾从山。
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从山打算去平襄邑。
平襄邑是距竹溪里最近的郡邑,顾从山从雾隐林中带出的灵物也只有在这样的郡邑才能找到交易的修士。他没有特意提起自己修士的身份,白芷只当顾从山是寻常混迹市井的游侠。
从竹溪里前往平襄邑,至少也需十数日,也就不急在今夜赶路,顾从山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不知我们能不能在这儿借宿一晚?”
这并不是如何过分的要求,阿贺家中如今只剩下她自己,她当然也做得了主,闻言却还是露出了犹豫之色。
并非阿贺不肯,而是她父母留下的老屋中只余一间空房,明烛和顾从山男女有别,该如何安排才好?
想了想,她怯声开口道:“若不嫌弃,可以在我房中休息一夜……”
至于她自己,可以在白芷和桑娘子暂住的这间房挤一挤。
这是不是不太好?顾从山刚想说什么,便听明烛道:“不必。”
她看向窗外:“我在树上过一夜就好。”
啊?
闻言,阿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的树,露出愕然神色,有些不能理解。
顾从山倒是知道明烛在雾隐林中都睡在树上,不过睡树上怎么比得上睡在床榻上?
“我去柴堆里睡也行……”他开口道,虽然明烛的实力在他之上,但顾从山觉得她既然比自己小些年岁,他理应照顾她才是。
明烛没有应,在她看来,睡在树上实在要方便许多。
顾从山难以理解她的想法,他还想再说什么,明烛已经跳上树,背对着他,显然不想再听他多说。
顾从山话音一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面对叛逆女儿,操。碎了心却不被理解的老母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伴着几声犬吠,整个竹溪里都沉入溶溶夜色。
一片寂然中,不知从何处腾起的黑雾蔓延,从村落中淌过,于无声无息间挟裹而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明烛倚在树上,阖着眼,神情安然,看起来已经睡熟。
雾气自她身周弥漫,浓稠墨色逐渐汹涌,如同翻滚的浪潮,最终在空中汇聚成模糊形状。
黑雾中亮起两团暗色火焰,像是一双眼睛,不知来历的怪物对着明烛张开空洞的嘴,露出獠牙,作势欲吞。
就在这一刻,睡在树上的少女骤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相对,双方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