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氏的郎君要走了……
回到房中的阿贺坐在床边,呆呆地想。
她的手摸过床榻上铺就的绮罗,又看向内室中处处显出雅致的陈设,眼中流露出不自知的渴盼。
明烛姑娘不想要的,却是她所梦寐以求的。
如果明烛姑娘不需要,那为什么不能给她呢?
安静降下的夜色中,推门声响起,阿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出房中,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只能和祖母相依为命,祖孙两人的口粮全靠那两亩薄田。
阿贺从懂事起就开始和祖母学着干活,从挑水捡柴,到生火烧饭。不能误了农时,她和祖母推着借来的木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地里,天气还不算热,汗水却已经湿透衣衫。
两亩薄田的出产只够温饱,逢年节时,祖母才会买些肉和饴糖,这是阿贺每年最开心的时候。
她知道祖母已经尽力对自己好,只是有时看着邻家少女身上的新衣和红头绳,她也不免觉得羡慕。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直到前来姜氏,阿贺才知道,原来连世家大族的侍女,也能过上这样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
如果明烛姑娘不要,那就给她吧!
阿贺的脚步越来越快,向来怯懦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出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这一次,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梨树上,有道目光静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等到天亮后,醒来又不见阿贺人影的顾从山没找到她,不由向明烛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阿贺去哪儿了?”
“夜里走了。”明烛回道。
“走了?”顾从山有些茫然,“去哪儿?”
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长孙氏。”
听了明烛的答案,顾从山不太明白:“她去长孙氏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突然反应过来。
“她是想入长孙氏做侍女?”顾从山看向明烛,“你没有拦下她么?”
“为什么要拦?”明烛反问。
顾从山话音一顿,抓了抓头:“你不是觉得,做别人的侍女不是好事吗?”
明烛卷起满是炭笔痕迹的绢帛:“只是我而已。”
她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虽然不明白阿贺为什么想给别人当奴婢,但想去哪里,做什么,本就是她的自由。
“你不怪她?”
“怪什么?”明烛有些疑惑地问。
顾从山看着她,笑了笑道:“没什么。”
同样出身寒微,顾从山能理解阿贺的选择,或许对她而言,能做长孙氏的侍女,真是再好不过的出路。
心下一番感慨后,顾从山满脸慈爱地看向明烛,可惜她并不能体会他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这副表情简直古怪,默默拉开了和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