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消散,渭河河岸上只剩一片寂然。
赴宴众人看着落在明烛手中的莹白棋子,有些回不过神,她真的破了长孙氏郎君的残局?!
一个才九宿的修士,破了这局棋?!
褚无咎想,何止如此,她破局的棋路中,没有多落上一步不必要的子。
就算通晓阵法与棋术的修士,也不是都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出最优解来。
顾从山不清楚那么多,脸上只为眼前这一幕露出惊叹意味,他知道明烛的天赋不寻常,却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在场只有顾从山知道,月余前,在雾隐林中初遇时,明烛连命星都还没点亮。
在一众惊异的视线中,曲氏族老的神情显得格外阴冷。
原本就算曲平昇破局失败,一切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这两日中,曲氏再推出个能破局的小辈便是。
但如今明烛已破局,曲氏之前谋划便都付诸东流,向姜氏许出的好处也打了水漂。
何况明烛破局得这样快,简直不懂一点人情世故,将曲平昇比进了泥里,曲氏当然也觉得面上无光。
所谓的世家大族,最为在意的不过就是脸面了。
明烛并不在意这些各怀意味的打量和议论,等了等,见姜家家主还看着自己,不知在琢磨什么,她张开掌心,催促道:“能把玉简给我了吗?”
姜家家主这才回过神来,没有计较明烛的催促,示意仆从将那卷阵法精要奉上。
他还想再说什么,明烛却已经转身,只打算找个地方看看其中到底写了什么。
姜家家主话音一滞,这走得也太干脆了。
顾从山见明烛向自己走来,再感受到周围意味不一的打量视线,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拉着她闷头往姜氏府中走。
这次风头可真是出大了!
如果被他们知道,明烛这九宿修为不过只花了月余就更麻烦了。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顾从山混迹市井这些年,没少长教训,当然不会觉得这些打量的视线对明烛有何等好意。
就算看似好意的,也只是待价而沽。
正如顾从山所想,不少世族心中都在估量着明烛的价值。
她于阵道上展露的天赋实在不凡,但修为未免太低,如此看来,培养的回报也就着实有限,是以此时的明烛,还没有让他们放下世族身份,亲自求请的地步。
顾从山也暗自庆幸这一点,拒绝了搭话的人,他匆匆往回走。在春日宴这等场合,无论有什么要问明烛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纠缠。
顾从山会急着带明烛走,也是怕自己还没教过她说谎,若是她将自己修行多久的事说了出来,那他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回去姜氏,大约也免不了被探问,但以姜氏在平襄邑的地位,显然不是谁都能轻易登门的,这就足以阻断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
褚无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他明明就在这里,周围修士却好像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没有任何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才回到姜氏府中,姜源身边的侍女就来了外苑,请他们前去一见。
他的反应实在很快。
顾从山下意识看向了明烛,她却只低头看着手中玉简,似乎完全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
从回来的路上,她就将全副心神放在了这卷阵法精要上,一路全靠牵着顾从山的衣角走。
侍女见状,看着她再问了一遍。
“不见。”在她问第二遍时,明烛终于抽出一点余暇,头也没抬地回,听得侍女笑意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