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山脚步虚浮地走出姜源的书房,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他信了?
他真信了?!
虽然长年混迹于市井,见识过三教九流的人物,但顾从山其实不是太会说谎。尤其面对姜源这样世家出身,养尊处优的大族子弟时,更是底气不足。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资格在这样档次的人面前坐着说过话。
方才在书房中,姜源似乎并不介怀明烛没有前来,只是含笑请顾从山坐下。
他命侍女奉茶,又说了许多场面话,听得顾从山眼神越来越茫然时,才终于进入正题,旁敲侧击地打探起明烛来历。
随着姜源的话出口,顾从山几乎是立刻警觉起来。
就算他出身不高,也知道凭明烛在春日宴上表现,如果没有什么可倚仗的背景,这些世族只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
她在阵法一道显露的天赋,已经足以让自恃身份的世族投来些微关注。
无论明烛有何等天资,至少如今,她在盘踞一方的豪强世族面前,还是显得羸弱。
顾从山用尽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子拼命思考,至少不该答散修,姜源正在等着他的答案,他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道:“……郁孤山。”
这是何处?
姜源思索一番,确定自己从前不曾听说过,他看向顾从山,在姜源狐疑的目光下,顾从山强撑着没有露怯,现在该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知这可是何处的隐世仙门?”片刻后,姜源再次开口,语带试探。
啊?
顾从山身形微滞,他对上姜源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可不是自己说的,是他自己猜的。
他只是没告诉他不是而已,他应声也不代表是啊。
姜源一时没能从顾从山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异样,将他应的这声当做了承认。
至于之前他们自称散修,既与姜氏并无交情,不愿透露来历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起明烛今日表现,她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什么散修。
如何会有散修面对世族之人如此散漫?
她修为这样低,却能破了长孙衡的棋局,想来是修行天资不高,却受大能教导,故而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
不过她为什么会到平襄邑来?
“她要去千秋学宫。”顾从山硬着头皮再道。
为了掩饰自己正抖着的腿,他忍不住将身体重心从左换到右,又从右换到左。
他只是说她要去,没说她能进。
姜源听来,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受门中师长交代,入世历练?”
这些年来,晋国内外不乏仙门大派遣门下弟子前往千秋学宫修行一段时日,增进体悟。有资格入千秋学宫,足以证明虽然自己没听说过这郁孤山,其势力却不容小觑。
姜源越发觉得明烛身份不简单,以她如今修为来看,大约并非资质出众得入仙门蒙受教导,恐怕亲长身份不一般啊……
不对,她既有这等身份——
“为何会孤身上路?”
以顾从山的说法,他们也是意外遇上,结伴同行。
“历练…历练嘛……”顾从山干巴巴地说,“她大约是想证明,便是凭自己,也能赶到千秋学宫的……”
这是负气出走?借顾从山这句话,姜源又替他想好了理由。
倒是像少年人会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