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纾酡红了脸:“未饮交杯拜定,便用吃食,是…妾的不是。”
她有些结巴,一时更觉窘迫。
“无妨,东西放在那里便是要吃的。”大红云罗喜服的袖子伸过,他从她手中取回碗盏。
当日,从他大袖衍出来的气息,也如此刻——
似是新开的冷梅的气息,清清浅浅的,被雪覆了半夜,抓不住却很有存在感。
不是她在做梦。
“夫君?”她拽了他的袖,喜得话声扬起。
话出口突觉有些不妥当。
成亲那日的事情传了出去,婆母文氏知晓她礼数不至,将《女训》、《内诫》等书揉碎了喂给她,又请女西席教育举止言语。
婆母喜端庄得体的女子,想必夫君一脉相承。
她松了他的袖,忙轻咳一声,温声细语着:“夫君归来,母亲和祖母定然高兴,只是给未得夫君回来的口信,我竟然不曾迎接,是我的不是。”
她一双眼清莹有光,脸上是娴静的笑,陆沚却蹙了下眉。
方才二人挨得最近时,陆沚似听见别的声音。
约摸是一句好香好香,是极雀跃的语调,同她那句夫君有些像,但绝不是此刻说话的语调。
听错了是麽?
明纾见他走神,只当方才惊了他,给今晚的行为找补:“夜间有些冷,饮了几杯梅子酒,晚间是有些晕头晕脑的。”
陆沚似有似无地嗯了声,问道:“方才不是撞了脚,如何了?”他话音低沉悦耳,带着独特的韵律。
“不妨事的。”明纾忙道。
寂静须臾,陆沚背身,他取过一盏绢丝灯:她的脚踝磕破了一些,正渗着些血丝。
“春日寒冷,伤口反而不易好,处理一下。”按理讲,需他为她处理。但他事忙,实在懒怠应付,于是叫守夜的人。
明纾的大丫鬟和风和雨忙进来,见明纾受了伤,都吓了一跳,瞧着并不怎么严重才松了口气,正处理的空当,有人叩窗。
是陆沚的扈从请他上衙。
“我去趋朝。”陆沚往外走。
“夫君慢走。”
明纾眉目低垂,很有几分娴静的样子,心中却伤春怀秋。
[夫君当真忙,同话本上那些郎君很不一样呐。]
她给自己排大戏,故作凄婉地蹭了蹭眼角。
[我不求夫君举案画眉,惟愿夫君停下脚步,若能履愿,今日用饭必荤素搭配。]
仆妇掀起帘子,又有人撑起一把红绢伞。
细雨跳动在伞面上。
陆沚一只脚踏出门槛,正接过伞,突听见身后一把清甜的声音。
[夫君好…停下……茹素……]
距离有些远,又有雨声遮盖,这话音断断续续,听不分明。
陆沚停下脚步。
嗯?
什么声音?似是她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
她正支颐出神,似是没想到他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一双乌浓眼忽闪两下,有些吃惊的样子。
但,她好像并未讲话。
陆沚眼睫垂下,正色道:“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