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舞,心里却在想:这编舞倒是下了功夫,可惜了,格局太小。
若是拿这份心思去琢磨怎么改良织机,江南织造局也不至于年年亏空。
一曲舞罢,余音未歇。
坐在主位的裴太妃忽然抬手,那一截护甲叩在案几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停了吧。”
裴太妃年纪虽长,却保养得宜,一双凤目不怒自威。
她没看那些舞姬,目光越过众人,首接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听闻你近日在西市设了个‘织米换布’的法子,也没花公中银子,倒救活了数百流民。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原本等着看苏锦言出丑的众人都愣住了。
苏婉柔脸上的笑意更是僵在了嘴角,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苏锦言缓缓起身,并没有急着领赏谢恩,反倒是抛出了一个问题:“敢问诸位夫人小姐,若今岁春旱,京畿缺粮三十万石,该当如何?”
全场死寂。
填词作诗她们在行,哪里懂这些个柴米油盐、国计民生?
苏锦言也没指望她们回答,目光扫过那些茫然的面孔,最后定在裴太妃身上:“是开仓放赈?那是坐吃山空。是调邻省余粮?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任由米价飞涨,等着那帮富户囤积居奇,把百姓逼上绝路?”
“荒谬!”林小姐忍不住讥笑出声,“一介商……妇道人家,竟敢在此妄议国事!”
“让她说。”裴太妃却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来了兴致。
苏锦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股子脂粉香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那张早己铺开的宏大棋盘。
三息之后,她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
“与其空谈仁政,或是强征富户惹得怨声载道,不如换个法子。”
她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的石子。
“其一,以工代赈。流民并非乞丐,与其施舍,不如让他们修渠引水,既解了旱情隐患,又给了他们活命的口粮。”
“其二,跨州信用联保。凭‘锦云记’的票券,可让商队在江南各州府先行兑粮,无需现银周转,解燃眉之急。”
“其三,便是这‘织米换布’。灾民手中的布匹虽粗,却是刚需。由商行统一收购,折算成米粮发放。如此一来,米行不亏,灾民有食,甚至还能盘活京畿周边的纺织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