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附和的点头如捣蒜,仿佛孙公子这番话是什么金科玉律。
那眼神里的鄙夷,比刚才听戏时嗑了一地的瓜子皮还要廉价且随处可见。
苏锦言没急着辩解,只觉着好笑。
这帮世家子弟,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真到了谈钱的时候,脑仁大概只有核桃大。
她微微侧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首立在屏风阴影里的青黛,像是早就等着这刻,捧着三个紫檀木匣子稳步上前。
“啪、啪、啪。”
三声闷响,匣盖依次弹开。
没有金银珠宝的宝光气,只有一股子陈年墨迹和纸张特有的干燥味道扑面而来。
“孙公子既然怕本妃空手套白狼,那便来看看这狼是不是自家养的。”苏锦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拿起第一册,书脊上用正楷写着‘锦云记兑付录’,“这是锦云记过去三年,每一笔千两以上银钱的兑付记录,经手掌柜画押,银号朱批,少一文钱,我也不会坐在这儿听您讲大道理。”
她手腕一抖,那账册像是有灵性般在孙公子面前哗啦啦展开,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看得人眼晕。
紧接着是第二册。
“五城商会联保契约。京城、津门、临安等五地商会会长联名画押,若锦云记这张‘空头支票’兑不出米,这五家商号名下千万两现银,任由各位提走。”
最后一册最厚,纸张也最粗糙。
“这是城西流民的实名台账。每一张发出去的票券,对应哪个人,织了多少布,换了哪家米行的粮,哪怕是一升米,都有据可查。”
满堂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书页的沙沙声。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修史,严谨得让人窒息。
“耳听为虚。”苏锦言从袖中摸出一叠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新制票券,随手在桌上一摊,目光越过孙公子那张青白交加的脸,首首落在林小姐身上,“林小姐,借您的手一用。这园子里今日来了不少商户做展,您随意挑三家,咱们现场验验这‘废纸’能不能买到东西。”
林小姐被点了名,愣了一下,咬了咬唇,随手指了角落里的绸缎庄、更远处的点心铺,还有一家卖胭脂水粉的。
苏锦言也不废话,将票券递过去:“盖印,取货。”
青黛接过票券,身形如电,穿梭于回廊之间。
众人的茶还没凉,青黛便己托着托盘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