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过天青。
苏锦言换了一身极寻常的布衣,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奶奶,带着青黛钻进了城南最热闹的西市。
这里充满了讨价还价的喧嚣,炸油条的香味和牲口的腥臊气混在一起,这才是人间该有的“烟火味儿”。
一个算命摊子横在巷口,挂着“指点迷津”的招牌。
那布衣老者柳先生,正慢条斯理地为一个满脸菜色的妇人拨弄着签筒,口中念念有词:“金走水路,火焚书楼。大姐,你这家宅不宁,是因东南方有贵人压住了你的气性,得等,等那贵人近了,财路才通。”
青黛听得首皱眉,刚想上前呵斥这招摇撞骗的,却被苏锦言一把按住了腕子。
苏锦言的目光死死锁在老者袖口滑出的一串铜钱上。
那是极其普通的开元通宝,但在每一枚铜钱的边缘,都刻着一个细微的缺口。
那是户部那本《江南盐引附录》里,每一笔“异常拨款”后跟着的数字押码。
这哪是什么算命先生,这分明是那张钱网上的一枚活扣。
“别动他。”苏锦言轻声说道,神色清冷得惊人,“他是地眼里钻出来的耗子,惊了这一个,那一窝都得搬家。”
两人回府时,天色己近黄昏。
刚进院子,在义学待过几天的小蝉便怯生生地挪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习字纸。
“王妃姐姐……我昨儿帮先生整理捐单,无意间瞧见了一笔款子,觉得奇怪,就偷偷记下来了。”
苏锦言接过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三百两整,无名氏。
苏锦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
三百两。
不多,也不少。
正好是松鹤书院每个月采购笔墨纸砚的定额,但在官府的报账单上,这笔钱明明是由几个“大儒”合资赞助的。
两笔钱,一个坑,但这坑里埋的,却是能通天的雷。
“去请李师爷。”苏锦言转头对青黛吩咐,语速快得惊人,“告诉他,别管什么兵部机密了。让他把京城十三家大型书院近十年的账,全部跟我带过来比对。尤其是那家‘梅记香铺’,查它和当年注销的‘文汇钱庄’到底有什么血亲关系。”
这一夜,摄政王府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