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纸的墨迹不对劲。
在户部昏黄的灯火下,那一块黑迹显得有些粘稠,像是书吏在落笔时,心脏猛地一抽,导致笔尖在那处“松鹤书院”的拨款记录上停留了太久。
苏锦言闭上眼,脑海中那张大庆十三州的“银线蛛网图”再次浮现。
所有的线条原本在各州府间流畅游走,唯独到了京畿郊外的松鹤书院,像被火星烫了一下,火线戛然而止。
真有意思,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偏偏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账页上打哑谜。
“青黛。”苏锦言没睁眼,只是轻轻叩了叩桌沿,“去查查这书院。别动官府的线,让咱们自己的人去,翻翻他们近三年的捐银底子。我要知道,那座象牙塔里的‘圣贤书’,到底是用谁的银子印出来的。”
青黛低低应了一声,身形悄无声息地退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夜里起了一场透骨的寒雨。
苏锦言回到王府后,并未急着卸甲,只是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半靠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发呆。
桌上搁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热气袅袅地散开,这大概是这充满算计的一天里,唯一的温情时刻。
“叩叩。”
两长一短的敲门声。
“进。”
周掌柜卷着一身水汽和泥腥味儿进了屋,原本利索的衣袍被雨淋得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手有些抖。
“夫人,这是当年江南沈家……您母亲留下的那份航线旧簿。”周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在那场灭门的水火之前,沈家在这本子上记了个‘影’字,还留了个标。”
苏锦言接过那本泛黄的本子,指尖过干枯的纸页,呼吸微微一凝。
在本子的夹缝里,藏着半枚被烧焦的火漆印。
那不是谢家的印记,也不是任何官府的徽记,而是一个形状诡异的残月。
比起谢允之密信里那种透着股傲慢气的世家底蕴,这枚残月印透着一股子阴沟里的冷腻感。
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子。
苏锦言盯着那半枚残月,心里那股名为“不安”的首觉正疯狂叫嚣。
如果谢家只是明面上的刀,那这枚印记的主人,又是谁在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