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炭盆发出“毕剥”一声轻响,那是银丝炭燃到了尽头。
苏锦言伸手拨了拨残灰,指尖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乌色。
她没唤青黛进来伺候,而是从暗格里取出一叠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宣纸,那是她盯着王府里手艺最精的老师傅连夜赶出来的。
纸张浸过了松脂,干透后带着股草木的苦涩,只要一点火星,便能瞬间化作飞灰,连渣都不剩。
“娘娘,换好了。”青黛挑帘进来,手里抱着个绣工扎实的锦缎绣囊。
苏锦言接过来,手指细细着绣囊上的“千字文”字样。
这针脚密得密不透风,里衬是尚衣监特制的防水防火料子。
她当着青黛的面,将那本足以让半个京城官场地震的《影名录》真迹塞进夹层,又往里头塞了几块干巴巴的奶糕。
“去叫小蝉过来。”苏锦言吩咐道。
没一会儿,正打着哈欠的小蝉被带到了面前。
孩子眼神还带着点惺忪,却在瞧见苏锦言时瞬间挺首了腰板。
苏锦言亲手把绣囊系在小蝉腰间,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温热的汤婆子,语调难得柔和:“今晚义学那边闹腾,你就待在暗卫大哥们身后,不论瞧见什么火光,都不许撒开这袋子。里头的奶糕是留给你的宵夜,懂了吗?”
小蝉重重地点头,小手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囊袋。
她虽不懂这册子的分量,却记得苏锦言教过她的:手里的笔是刀,身上的东西是命。
三更天,京城的风卷着积雪的冷意,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剐着脸。
苏锦言披着一件玄色团花大氅,静静立在户部漕档库房外的老槐树影里。
空气里原本只有土腥味,可渐渐地,一股子甜腻得发呕的火油味钻进了鼻腔。
成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赤红的火舌毫无征兆地从库房东角蹿了起来,像是饿极了的毒蛇,瞬间顺着房梁爬上了顶。
黑衣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那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主子,他们撤了。”哑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锦言身后,手里握着还没出鞘的横刀。
苏锦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愈演愈烈的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