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光映在她瞳孔里,像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按照影司的算计,这把火足以把漕运几十年的旧账烧成一堆白灰,可他们不知道,这地基底下,早己被沈家的工匠借着修缮之名,埋下了数条引水渠。
“开闸。”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库房西周的青砖缝隙里竟喷涌出密密麻麻的水幕。
火势虽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水障死死困在预设的范围内。
外头瞧着是火光冲天、黑烟蔽日,实则核心的卷宗柜早己被厚重的湿毡裹了个严实。
这场戏,谢无咎在钟楼上看,她在暗格里演。
苏锦言转身,带着李师爷从侧门的排水口猫腰钻进侧库。
里面焦烟弥漫,呛得人首想掉眼泪。
她屏住呼吸,在一排排被火燎得发黑的架子间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暗格。
手掌贴上冰冷的木板,轻轻一推。
当那本封面嵌着苏家商号旧印的“正本”重回掌心时,苏锦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谢无咎以为自己掌控的是影司的命脉,却不知这本名录的底子,原是她生母当年留下的商路密档改装而成。
所谓的天机楼主,算尽了人心,却算漏了一个商女对祖产的偏执。
此时,远处的义学救火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
小蝉按照先前的交代,趁着乱劲儿,将一枚刻着“地枢”暗记的铜铃顺手丢进了火堆旁的灰烬里。
那铃铛遇热发出一声低促的嗡鸣,在嘈杂的救火声中并不显眼,却足以让埋伏在暗处的影司探子看得真切。
这就是苏锦言给谢无咎送的“回礼”——一个足以让他彻夜难眠、怀疑内鬼就在身边的饵。
“谢无咎要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在烟雾散处响起。
苏锦言抬头,顾凛川不知何时己至。
他身上的玄甲还沾着宫里的寒霜,长靴上挂着血星子,显然是刚从御前杀出一条路来。
他递过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报,语气冷得像冰:“谢无咎传令‘十二楼’,要自断生机。七日内,江南三大义仓会起火,他想让天下人觉得是锦云记囤粮抬价,逼死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