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赶忙上前,低头接下那一叠尚带着墨香的信笺。
苏锦言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指节,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传信给江南的沈老板,筹谋了这么久的‘礼’,该送出去了。”
她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股运筹帷幄的冷意。
京城的盐引市场,在翌日清晨毫无征兆地崩了。
苏锦言坐在王府的临窗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还没晾凉的普洱。
窗外,沈老板派来的快马每隔一个时辰便送来一次回话。
“主子,沈老板依令开仓,将手里压了三年的盐引全部平价抛售。现在外头的市价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跌了整整七成。”
青黛一边替她换上新的手炉,一边忍不住惊叹:“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盐商,现在怕是连裤子都要赔掉了。”
苏锦言抿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散开,苦后回甘。
她盯着账册上那一串跳动的数字,心里冷笑。
影司靠着私盐这种暴利买卖供养了谢无咎那几座“清流书院”这么多年,如今地基塌了,她倒要看看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们,还能不能坐得稳。
午后,消息传到了松鹤书院。
那帮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生员彻底炸了锅。
书院的伙食从原本的西菜一汤缩减成了见底的稀粥,连浆洗衣服的皂角都断了供。
“谢夫子教我们不食嗟来之食,说商贾之财皆是浊物,可谁能想到,咱们读圣贤书的银子,竟然全是靠私盐这种腌臜买卖养出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清流?这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
书院门口闹成了一锅粥,骂声穿过重重花墙,首首地扎进苏锦言的耳朵里——那是哑九带回来的情报。
苏锦言放下茶盏,起身披上一件鹅羽大氅:“戏台子搭好了,我们也该去瞧瞧那位谢大人的狼狈样。”
马车停在松鹤书院外不远处的巷口。
苏锦言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了那位平日里纤尘不染的谢无咎。
此时的谢无咎,那一身象征高洁的白衣染了不知是谁飞溅上去的烂菜叶,额角青筋暴起,立在石阶上,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学子失控怒吼:“尔等可知,若无我筹银,你们连笔墨都买不起!如今受一点苦便要倒戈,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