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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三更账本里的夫君泪（第1页）

驿站的灯火在寒风中缩成豆大一点，苏锦言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指尖被冰凉的账册磨得生疼。

她这会儿没心思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悲秋悯人，脑子里全是这三十万石粮食的损耗率。

“这帮蛀虫，连装粮的麻袋都要克扣两寸。”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顺手拨弄了一下灯芯。

谁知由于账本封面太厚，这一抖，竟从夹缝里滑落出一页泛黄的纸笺。

苏锦言一愣，顺手捡起，目光扫过那参差不齐的边缘，心头微微一跳。

上面的字迹极为稚嫩，横竖撇捺间透着股还没褪去的奶味，却硬生生地要把纸背戳破：“母死那日，父说她通敌卖国，可我知道，她只是不肯交出江南盐引账。”

这一行字，像是蛰伏多年的毒蛇，猛地在苏锦言心里咬了一口。

她呼吸滞了滞，脑海中浮现出顾凛川那张终年不化的冰山脸。

那个在京城杀伐果决、人送外号“病娇阎罗”的男人，当年居然也曾蜷缩在某个阴暗角落，咬着牙写下这种绝望的真相。

“主子，您看这纸……”青黛端着一盏热乎的姜茶推门进来，瞧见苏锦言神色不对，赶忙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暗桩那边传信，说白鹭昨儿夜里悄悄摸进了王爷的书房。”

苏锦言收起思绪，指尖在纸笺的褶皱上轻轻抚过：“她去偷账本了？”

“不完全是。”青黛眼里闪过一抹困惑，“她取走了御史查账的初稿，却在那长廊下站了整整一夜，冻得像尊石像。天亮前，她没带走初稿，反而往王爷案头塞了一份密函。那样子……倒像是受了大委屈又没处说。”

苏锦言冷笑一声，端起姜茶抿了一口，热辣的味道从喉咙首冲胃部，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大概是觉得我这‘商贾之女’在谋夺顾家的权柄，想在顾凛川面前演一出忠肝义胆。”苏锦言把那页泛黄的纸笺收进袖口，眼神里透着股子“格局小了”的鄙夷，“却不知，我费尽心思帮他撑起这半边天，只是不想看他这种死心眼儿，再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正说着，窗棂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阿竹闪身而入，手里攥着一份带着鸽子体温的密信：“李师爷传来的，影司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动了。他们到处传话，说王妃您筹粮是假，其实是借着锦云记的货船给北狄送军械。这回连‘证据’都准备好了。”

苏锦言接过那张所谓的“证据图”一瞧，差点笑出声来。

那是锦云记货船舱底的暗格草图，构造、位置，甚至连铆钉的间距都与当年她母亲出事的那艘商船一模一样。

“这帮人是真懂什么叫‘杀人诛心’啊。”苏锦言手指点着图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同样的坑，想让我跳两次？”

她转头看向阿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去，把我那个绣着云纹的锦囊拿来。”

锦囊里没有香料，只有一卷极薄的蝉翼纸，上面是小蝉用现代透视图法勾勒的“舱体剖面图”。

苏锦言提笔，在那一个个原本该放军械的空格上龙飞凤舞地标注：此处藏精制赈粮，此处存止血医书，此处……

“此处是给边关将士缝的一万两千双厚底冬袜。”苏锦言把笔一掷，墨迹溅在桌案上，“告诉李师爷，不必拦着流言。顺便给王爷带句话：若还想让顾家最后一点血脉活着，三日后辰时，亲自来雁门关接粮。”

是夜，更深露重。

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撕碎了荒原的寂静。

苏锦言本己躺下，听见那动静，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披上外衣，刚推开房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一道玄色身影孤零零地立着，顾凛川身上那件玄狐大氅被霜雪染得发白，甚至连鬓角都挂了冰渣。

他没带随从，战马在一旁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的白雾遮住了他的脸。

“顾凛川？你疯了，这时候……”

“当年母妃被诬私通敌国，父王信了。”顾凛川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死气，“我眼睁睁看着她被赐下三尺白绫，她拉着我的手，说阿川，这世上谁都能信，唯独这姓顾的人，不能信。”

他抬起头，月光照进他泛红的眼眶里，那是苏锦言从未见过的软弱与惊恐。

“苏锦言，影司的人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