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吃的更快了。
可他还是在笑,还问你是不是在学校饿坏了,便当不好吃吗。
跟便当没关系啊。
你一边拼命咀嚼嘴里的食物,一边默默纠正。
在你的努力下,餐碟和炸物篓很快就要见底,但就在还剩三块微笑薯饼的时候,父亲又说了那句让你等他的话。
这次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你的头,这个动作让你感到无比安心,安心到忽略了他说的话:
“小雪没问题吧?一个人,和上次一样,老爸很快就会回来哦。”
然后不等你把腮帮子里的食物咽下,他就走了。
口腔内壁因为过分撑大的张力和炸物外壳的摩擦,传来丝丝的痛与麻,难受顺着口腔、喉口一直滑到胸腔内部。
你想呼吸,又想吐。
最后还是把空气和食物残渣一同咽下,实在无法下咽的,用冒着泡的可乐顺下去。
你抱着玻璃杯里人见人爱的饮品,突然发现棕色的液体像极了感冒时难喝的药剂。
其实也没错,可乐本来也是作为药剂被发明出来的,只是因为味道合了很多人的口味,逐渐成为广受欢迎的饮料。
只是因为甜蜜的滋味合酥酥麻麻的冲击,就能让人忽略药品的本质,可乐这种东西还真是厉害。
不过,随着暴露在空气里的时间变长,当刺激着、蒙蔽着舌尖的气体逐渐消失,可乐的受众就会大幅减少,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喝没气的可乐的。
至少你就不喜欢。
可如果是已经开启的可乐,哪怕风味不比最初,也会有人秉着不浪费的原则默默喝完不喜欢的可乐。
人总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说不喜欢的话,理由更是触手可及。
因为委屈的是自己,所以不管用什么样的借口,除了自己,再不会有人发出任何意见,而如果连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变成皆大欢喜的好事了。
所以因为你的默许,父亲后来也不再问你那句话,甚至连招呼都不需要打一声,只笑着看了看你,就自行走开。
你盯着被食物霸占的餐碟,波浪形的白瓷边缘反射着吊灯的光,刺痛没有泪水保护的眼睛。
即便如此,你也不去看他。
至于他在离席期间去做了什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在父母正式离婚前一年,你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已成习惯的争吵。
母亲提到父亲把你一个人丢在餐厅,自己跑去见‘那个女人’的事情。
早已不再重要,但也未曾消失的疑惑就此解开,你在黑暗中默默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那个时候,他不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而是有了更想待在一起的人,之所以离开,只是那个人不是你。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的感想说出来,无疑是对母亲的背叛,但如果人一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是哪怕背负罪孽,也必须诚实的话,那么在名为诚实的枷锁中,你坦然认罪——
没错,你在母亲对父亲的指责中,得到了救赎。
比起被讨厌,只是不喜欢。。。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不过,如果作为不被选择的人,去阻拦父亲见他真正想见的人,多半就会被讨厌了吧。
所以真是太好了,虽然是无意识的,但那个时候的你说了正确的话,做了正确的选择。
那时的你坚信,只有当你说出和心底的声音完全相反的话时,你才不会说错。
虽然这样的想法后来有所改变,但如果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这样说的话。。。应该也。。。
“没问题。”
你坚定的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对你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的月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