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麦城被困那一夜,从临沮小路杀出重围那一刻,从江陵城下看见吕蒙那张脸开始——这一刀,他在心里劈了无数遍。
糜芳的尸身还在抽搐,血还在往外涌。那件本该是汉军将领的盔甲,此刻沾满了它主人的血。盔甲上还绣着汉字,如今看来格外刺眼。
关羽把刀抬起来,用糜芳的尸身擦了擦刀刃上的血。
动作随意,像是在擦一件普通的器具。
他低头看了看刀刃。还有点血迹没擦干净,他又擦了一下。旁边的尸身被刀背压得往下陷了陷,流出更多的血。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它也闻到了血腥味,有些躁动。关羽用膝盖轻轻夹了夹马腹,赤兔马安静下来。
"君侯——"
傅士仁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都劈了,浑然不觉。
"君侯,饶命……饶命……"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不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饶命?"
关羽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士仁身上。
"糜芳也求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当日他开城迎吴狗的时候,荆州三万将士也求过。"
"他们求他放过自己的家小。"
"他听了吗?"
傅士仁浑身一颤,磕头磕得更狠了。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君侯——是糜芳逼我的——是他先降的——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关羽冷笑一声。
"公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某给你留了五千守军,够你撑三个月。"
"你撑了几日?"
傅士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半日。"
关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消息传到公安,你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你不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
"你是怕死。"
这西个字像是西把刀,一下一下扎在傅士仁心口。他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想辩解,想求饶,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