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副蠢样子”大概是这样说的。
安室透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视线,手指有些颤抖地捡起掉在盘子里的吐司,又去摸桌上的手机,动作慌乱得几乎称得上狼狈。
就在这时,厨房的推拉门滑开了。
绿川光系着那条素色围裙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多层便当盒,显然是刚刚准备好的。他的表情平静温和,蓝色的猫眼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清澈。
“大人,车已经……”绿川光的话说到一半,也看到了客厅里的琴酒。
绿川光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更加仔细地看了看琴酒今天的装束,然后,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赞美:
“这身很适合您。
”绿川光顿了顿,目光落在琴酒的脸上,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作伪的欣赏,“看起来……很棒。”
还算镇定。
绿川光说完,便很自然地走到餐桌边,将便当盒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还在努力假装镇定、但实际上耳根都有些发红的安室透的肩膀。
“走了,波本。”
安室透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浮木,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他不敢再看琴酒,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跟着绿川光往门口走。
门外停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车型常见,毫不显眼。
琴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绿川光拉开后座车门,让还有些恍惚的安室透先上去,自己随后坐进,关上门。
坐在驾驶位的清酒是个二十多岁的女性,竖着衣领,能够隐隐约约看到脸上有一部分纹路,十分沉默寡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直接发动了车子。
安室透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窗外。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太荒谬了。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降谷零的初恋,发生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甚至还没有遇到hiro。
因为混血发色遭排挤常打架受伤,被一个小姑娘带到宫野诊所,由她妈妈治疗与安慰。
你以为他的初恋是小姑娘吗?不,其实是她妈妈。
对方是一位女医生,温柔,耐心,有着一双能包容一切痛苦的眼睛。自己当初甚至会故意弄伤自己只为见她。
后来一家搬走,说要去很远的地方。降谷零当初就是想要找到她才考了警校。
降谷零一度认为,自己会被那种特质所吸引,事实上也一样,他现如今仍然被这种特质所吸引,那是与他曾经所处的环境截然相反的光亮和温柔。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琴酒身上,看到这种特质的影子。
好可怕……
像是虚伪的幻觉。只要认为他是真的,下一秒就会被吞食入腹,陷入死亡。
安室透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而琴酒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