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手之后,他立刻撕下了面具,将卡塔琳娜囚禁起来,粗暴地对待她和她的儿子。
而琴酒,这个他亲生的、却拥有一双酷似其生母的灰绿眼睛的儿子,同样未能幸免。罗西对这个孩子怀有一种扭曲的恐惧与厌恶,仿佛琴酒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能看穿他所有的虚伪和肮脏。
他严格限制琴酒接触任何武器,近乎偏执地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一旦让那个小恶魔拿到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崩了我。”
还算挺有自知之明。
然而,在共同的压迫者面前,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孩琴酒和那个男孩——结成了沉默而坚定的同盟。他们共享食物,传递情报,在罗西的暴怒下互相掩护。
琴酒七岁那年,命运的齿轮第一次与乌丸莲耶无声啮合。
那时,乌丸莲耶正与贝尔摩德,当然,两人都用了伪装身份,在意大利处理一些事务,短暂停留于西西里。
当时的乌丸莲耶只是觉得有趣,这荒郊野外,竟有这样一对奇特的组合。或许是那银发孩子眼中过于早熟的不甘触动了他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又或许只是纯粹的恶作剧心态。
他随手从贝尔摩德的随身物品里,天知道她为什么带着那个,抽出一把精巧的、装满子弹的女士手枪,像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那样,递给了琴酒。
“给,小家伙。”他用伪装过的、温和而轻快的语气说,“如果你恨谁,就用这个。”
他没有留下名字,没有询问缘由,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只是一个随手打发无聊的游戏。他和贝尔摩德很快离开了。
而琴酒,握住了那把枪。
乌丸莲耶从后续零星的调查记录中拼凑出后续:琴酒和那个男孩回到庄园。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罗西在书房里被一枪毙命,子弹精准地从左眼射入。
现场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只有两个失踪的男孩,和那把被遗留在尸体旁、擦去指纹的女士手枪。
维托里奥家族残存的忠诚成员很快控制了局面。被囚禁的卡塔琳娜重获自由,她以铁腕手段迅速镇压了罗西的余党,稳住了家族。然后,她找到了两个躲在废弃农庄里的男孩。
她带走了自己的儿子,并蹲下身,看着琴酒那双继承自他母亲、却又无比冰冷的灰绿色眼睛,轻声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孩子。你可以成为他的兄弟,成为维托里奥家族的一员。”
七岁的琴酒摇了摇头,异常平静。
他没有解释,没有哭泣,只是用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看着卡塔琳娜。
“我并不属于那里。”
理论上,他那个可恶的父亲的财产全部属于他,但是他不怎么用,只是堆积在哪里。
他拿走了一些现金、几件易于变卖的小型珠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西里。他没有加入维托里奥家族,也没有去找寻生母那边可能存在的、渺茫的亲人。
他像一缕游魂,或者说,像一个过早选定方向的孤狼,开始了在欧洲的游荡。
乌丸莲耶读到这里,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他就已经见过他,甚至亲手递给了他改变命运的钥匙。
可那时的自己,高高在上,漫不经心,将那场相遇视为路边一瞥的风景,转眼即忘。
琴酒十三岁时,通过一些地下渠道接触到了组织的外围。他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冷酷的特质,被迅速吸收。他加入组织,或许只是因为那里是当时他能接触到的、最庞大、最纯粹的黑暗体系,契合了他血液里对力量、秩序和暴力的喜爱。
他始终不知道,当年那个递给他枪的、模糊的“旅人”,就是他后来效忠的Boss。
“呵……”乌丸莲耶关掉最后一份档案,发出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叹息,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为什么他不能彻底被我拥有呢?
这个疑问如今变成了一根更深、更毒的刺。
如果他从未见过琴酒幼时的挣扎,或许可以继续自欺欺人,认为琴酒天生就该是他的所有物,是名为“琴酒”的完美武器。
琴酒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或任何地方。他选择组织,是因为组织的规则(至少在表面上)与他内心的某种黑暗秩序产生了共鸣;他服从Boss的命令,是因为Boss代表着那个秩序的顶点,而非因为Boss是“乌丸莲耶”这个人。
当组织这个“容器”不再存在,或者当Boss的命令与琴酒自身的意志相悖时,那份“忠诚”的契约也就自动解除了。
琴酒愿意为“Boss”赴死,这是真的。但他不愿意跟“乌丸莲耶”走,这也是真的。
更让乌丸莲耶无法忍受的是,琴酒甚至没有试图“回来”。他在组织覆灭的爆炸中活了下来,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准备,干净利落地脱身,然后以自由杀手的身份继续活跃在里世界。
他活得很好,很强大,很自由。他根本不需要乌丸莲耶的“拯救”或“给予”。
乌丸莲耶的“不甘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并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偏执的欲望。
“你逃掉了……”乌丸莲耶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眼神却逐渐变得炽热而疯狂,“你以为游戏结束了吗,阵?”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