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温室里温暖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肥沃泥土和奇异植物的气味。斯普劳特教授穿着沾满泥土的围裙,站在一排小花盆前,每个花盆里都有一株小小的、深绿色的植物,叶子皱巴巴的,像婴儿的脸。
“今天我们要学习曼德拉草的换盆。”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但表情很严肃,“曼德拉草是一种非常有用但也很危险的植物。它们的哭声,在幼苗期就能让一个成年人昏迷数小时,而成年曼德拉草的哭声是致命的。”
她举起一对巨大的、毛茸茸的耳罩:“所以,第一步——戴上耳罩。确保它们完全盖住耳朵,没有缝隙。”
学生们笨拙地戴上耳罩。世界瞬间安静了,只能听见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斯普劳特教授示范了如何小心地拔出曼德拉草——它们挣扎着,发出尖锐的、穿透耳罩的哭泣声。那声音即使被隔绝了大部分,依然让人心里发毛,像指甲刮过石板。
Eva分到一株曼德拉草幼苗。它在她手里扭动,根须像小小的、苍白的人手。她屏住呼吸,按照教授的指示,小心地把它移栽到更大的花盆里,填上特制的营养土。
做完后,她抬起头,透过温室的玻璃顶棚看向外面。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低垂。远处禁林的树冠黑沉沉一片。
她想起赫敏。想起那双可能已经变成猫爪的手。
有些危险,不是戴上耳罩就能防住的。
周末,雪停了,但天气更冷了。
周日下午,Eva在图书馆写完变形术论文后,决定去庭院走走透透气。庭院里积着厚厚的雪,几个学生正在打雪仗,笑声和尖叫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沿着黑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深绿色的湖水缓缓流动。巨乌贼的一只触角从冰窟窿里伸出来,懒洋洋地摆动。
走到一棵光秃秃的山毛榉树下时,她看见了哈利和罗恩。
两人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低声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哈利的手在空中比划,罗恩则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红头发。
Eva停下脚步,想悄悄绕开。但就在这时,哈利转过身,看见了她。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安,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尴尬和焦虑的复杂情绪。
“Eva。”他走过来,声音有些干涩。
“哈利。”Eva点点头。罗恩也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嘟囔了一声“嗨”。
沉默了几秒。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粉。
“赫敏……”哈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病了。”
“我知道。”Eva轻声说,“我去过医疗翼。”
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恩的脸更红了,他盯着自己的靴子尖,好像那里有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她……会好起来的,”哈利说,语气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庞弗雷夫人说,需要时间。”
Eva看着他。哈利的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圈下面有深深的黑影。他这几天一定没睡好。
“你们……”Eva顿了顿,“要小心。”
这话说出来很苍白,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复方汤剂的灾难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不该那么做”已经没有意义。
哈利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罗恩终于抬起头,看了Eva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点点的……求助?
但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Eva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哈利和罗恩留在原地,继续他们被打断的争论。
走过拐角时,Eva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又恢复了激烈的姿势,哈利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罗恩的脸涨得通红。他们看起来很累,很害怕,但也很……固执。
就像去年在地下房间面对奇洛和伏地魔时一样固执。
那天晚上,Eva梦见赫敏。
在梦里,赫敏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强力药剂》。但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太傻了,”梦里的赫敏说,声音哽咽,“我以为知识能解决所有问题……”
Eva想安慰她,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