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Eva站在原地,几秒钟没动。赫敏倒在地上的身影烙在视网膜上,清晰得不真实。那股湿冷的土腥味混杂着旧瓷砖的霉味,灌满了她的鼻腔和肺部。手腕上的玉佩温温的,一如既往地沉默。
哈利第一个冲了过去。
“赫敏!”他跪在赫敏身边,手指颤抖着伸向她的颈侧,确认脉搏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那口气立刻又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赫敏不是趴着或躺着,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半靠着墙,头歪向一边,脸侧向地面一处不大的水洼。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凝固的、极致的惊恐,仿佛在最后瞬间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罗恩跟在他后面,脸色惨白得像身后的瓷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赫敏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
“她……她还……”罗恩的声音破碎不堪。
“还活着,”Eva快步上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赫敏眼睛里的那片死寂,蹲下身仔细检查,“呼吸和心跳都有,但很微弱,像是……被什么强行按了暂停键。”她的目光落在赫敏侧脸旁那滩不大的水洼上——清亮亮的,倒映着天花板上破碎的光影,也倒映着赫敏僵硬的面容。间接视线,通过水面的反射。这就是为什么只是石化,不是死亡。如果她刚才直接看到了那双眼睛……
“是石化。”Eva深吸一口气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桃金娘从隔间上方飘下来,哭得更厉害了,透明的眼泪像雨点一样洒下来,穿过赫敏僵硬的身体,在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湿点。
“又来了!又来了!”她尖声哭诉,声音在空荡的盥洗室里激起令人烦躁的回音,“跟五十年前一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可怕的东西还在!她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研究那些危险的符号?”
“什么东西?”哈利猛地抬头,绿眼睛里燃着火焰,“桃金娘,你看见了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详细告诉我们!”
“那个女孩!”桃金娘指着赫敏,手指穿透自己的脸颊,“她一个人来的,拿着羊皮纸和书,在那边——”她飘向洗手池的方向,指向那个锈迹斑斑的蛇形水龙头,“——在那里看了好久,用魔杖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尝试什么咒语……她还用尺子量墙上的裂缝,在本子上记东西……然后……然后……”
她打了个嗝,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我就听见了!那种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的!湿漉漉的,滑腻腻的,越来越大……我吓坏了,躲进隔间,从门缝往外看……那个女孩也听见了,她转过身,举起魔杖对准水龙头……然后那水龙头突然开始喷水!清亮亮的水,喷得到处都是!地板都湿透了!她往后退,踩到水滑倒了……就在她摔倒的时候……墙壁……墙壁裂开了!”
“裂开了?”罗恩的声音尖得走调,他几乎不敢看向桃金娘手指的方向。
“对!就是那里!”桃金娘指向洗手池旁边的墙壁——Eva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面完整的、贴着老旧白色瓷砖的墙壁,此刻却出现了一道缝隙。不,不是裂缝——更像是两块巨大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呈圆形,边缘是光滑的石头,刻着模糊的、螺旋状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管道系统的入口,或者……蛇类滑行留下的痕迹。洞口下方,地面上积着一大滩水,清亮得刺眼,正缓缓向四周蔓延,和她之前在城堡各处看到的那些水渍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集中,像是什么巨大湿滑的东西刚刚经过留下的痕迹。
洞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腥气。风拂过她的脸颊,冰凉刺骨,吹得墙壁上残破的蜘蛛网瑟瑟抖动。那些蜘蛛早就逃走了,Eva想起自己笔记上的记录。
哈利站起来,走向那个洞口。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在洞口前停下,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上的水迹,又抬头看向黑暗深处。他侧耳倾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它走了,”哈利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管道深处……声音在远去……往地底更深处去了。但刚才……刚才就在这后面。”他的手指向洞口,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入口真的在这里?”罗恩的声音在发抖,他站在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赫敏找到了……然后蛇怪出来了……它差点……”
“不是差点,”哈利站起来,转身看着他们,绿眼睛里有种让Eva陌生的、冰冷的决心,“它出来了,而且还会再出来。赫敏看到了水里的倒影,所以只是石化。但如果下次有人直接看到……”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直接看到,就是死亡。
就像五十年前的桃金娘。
Eva走到洞口边。阴冷的风吹起她的袍角,冰冷的水汽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黑暗中那个深不见底的管道入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一年来的所有碎片:走廊里清亮的水渍,蜘蛛的逃离,公鸡的死亡,海格的话,汤姆·里德尔的奖杯,金妮越来越苍白的脸,日记本冰冷的触感,赫敏纸条上的“奶制品是关键”,还有刚才金妮那个无声的“快了”。
所有线头在这里汇聚,拧成一股,指向这个黑暗的洞口。
“金妮可能进去了。”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哈利和罗恩同时转头看她。
“什么?”罗恩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洞口,又猛地摇头,“不……不可能……金妮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