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道比想象中更长。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Eva的身体往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滑道湿滑内壁摩擦袍子发出的沙沙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那股熟悉的土腥味里混杂着一种更浓重的、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巢穴特有的腥臊气,直冲鼻腔,让人想咳嗽。
下滑大概持续了一分钟——也可能更久,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就在她觉得滑道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时,坡度突然变缓。
“小心!”哈利在前面低喊。
Eva立刻绷紧身体,努力控制平衡。滑道尽头不是平地,而是一个突然的、向下的弧度——像游乐场的滑梯出口。她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在空中短暂地失重,然后“噗通”一声摔进一片冰冷的、没过脚踝的水里。
水很凉,刺得她一个激灵。她挣扎着站直,魔杖高举,荧光咒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比礼堂还大,穹顶高得看不见,上面垂下无数钟乳石,像倒挂的牙齿,在魔杖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到处是积水和水洼,倒映着荧光咒惨白的光,像无数破碎的眼睛。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弥漫着浓重的、冰冷的湿气和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哈利?”Eva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我在这里。”哈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也摔进了水里,正撑着膝盖站起来,魔杖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黑发。荧光下,他额头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
他迅速环顾四周,绿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每一个阴影角落。“金妮?”他试探着喊道,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洞穴里传得很远。
没有回应。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滴落的“嗒、嗒”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继续往前走,尽量避开积水深的地方,但靴子还是很快就湿透了,冰冷的水浸透袜子,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滴水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你能听见什么吗?”Eva轻声问。
哈利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刚才在上面还能听见它在管道里移动的声音,但现在……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Eva握紧了魔杖。太安静了,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屏息等待。
突然,哈利停下脚步,举起了手。
Eva立刻也停下,屏住呼吸。
前面不远处的石壁下,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金妮·韦斯莱。
她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知觉。她身边的地上,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摊开着,纸页在潮湿的地面上微微卷曲。
“金妮!”哈利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去探她的呼吸。Eva紧随其后,举着魔杖照亮。
金妮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她的校袍湿透了,沾满了泥污,整个人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梦话,但发不出声音。
“金妮?醒醒!”哈利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金妮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她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她的生命力在被吸走。”Eva低声说,想起爷爷关于“□□邪物”的描述。她能看到金妮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就像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哈利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看向地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本子看上去很普通,但在这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活物般的感觉。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金妮那种虚弱的气息声。是一种低沉的、湿漉漉的嘶嘶声,像巨大的舌头在舔舐岩石,又像粘稠的液体在管道里流动。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恶意。
哈利和Eva同时僵住了。
“荧光闪烁!”哈利猛地举起魔杖,更强的白光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穴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深坑,坑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而就在坑口边缘,有什么巨大的、翠绿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蛇怪的身体。
Eva只瞥了一眼——巨大的、覆盖着菱形鳞片的蛇身,翠绿色在魔杖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粗壮。她立刻移开视线,同时大声喊道:“闭眼!哈利!不要看!”
她自己也紧紧闭上了眼睛,同时把镜片举到身前,用镜片的反光来观察。
哈利也立刻闭上了眼,把肥皂盒举在面前。
通过镜片模糊的反光,Eva看到蛇怪的身体正从深坑里升起,带起一阵腥风和粘液飞溅的声响。蛇头还没完全露出来,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