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话语在空气中震颤: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教室里的温度骤降。帕德玛倒吸一口冷气,曼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起自己父母安全的家,想起每晚温暖的晚餐。丽莎死死捂住嘴。
德拉科·马尔福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那幅诡异融合的画面,灰蓝色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那不是他熟悉的恐惧——不是家族衰落,不是失去地位。是更原始的、更……宏大的东西,而且带着一种令他不安的陌生感:东方的建筑、东方的符咒、那种青金色的火焰……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Eva握紧魔杖。紫杉木的杖身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但当她试图调动魔力时,那股熟悉的艰涩感再次袭来——像水流挤过布满裂缝的干涸河床。
“滑稽滑稽。”她的声音清晰,但咒语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博格特创造的画面颤动了一下,但火焰仍在燃烧,融合的建筑仍在崩塌。
卢平教授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是静静观察。他的目光在Eva和博格特之间移动,眼神里有专业的评估,也有一丝深沉的……理解。他见过这种恐惧,在很多人脸上——那种将个人命运与更大冲突捆绑在一起的恐惧。
Eva深吸一口气。爷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但战场不止在硝烟中,也在人心。”
茶馆老板娘的声音也在回响:“那位林夫人,好像就在其中。”
不是要否认责任的存在。而是要理解它——责任不是盲目的牺牲,是清醒的选择。而选择,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看清什么是真正值得守护的。
她再次举起魔杖。这一次不再试图强行驱动那所剩无几的魔力,而是让心神沉得更深。不是对抗恐惧,是重新定义它。
“滑稽滑稽。”
咒语的光芒依然不强,但更稳定、更清晰。博格特创造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融合的建筑变成了儿童积木搭成的古怪玩具,青金色与绿色的火焰变成了七彩的糖果火焰,噼啪作响地燃烧着棉花糖。那些战斗的身影变成了穿着戏服的小丑,笨拙地挥舞着塑料剑和夸张的大笔。爸爸妈妈变成了两个穿着滑稽礼服的小丑,手拉手在糖果火焰上跳着踢踏舞,还向不存在的观众抛洒彩色纸屑。
那个走向火焰的女孩背影,变成了一只会跳芭蕾舞的玩具小熊,在棉花糖火焰上转着圈。
整个场景变得荒诞可笑,甚至有些温馨。
博格特溃散了,变回一团浅蓝色的光芒,飘回木箱。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打人柳的声音。然后,零星的掌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帕德玛用力鼓掌,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有了笑容。曼蒂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德拉科·马尔福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Eva,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被打乱了认知的茫然,还有一丝……隐约的忌惮。这种恐惧,这种将东方与西方、家族与更大冲突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完全不在他的理解框架内。这让他感到不安。
Eva回到座位,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施咒再次消耗了她本就有限的心力,那种空乏感更加明显了,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卢平教授走上前,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用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灰色眼睛,仔细地看了Eva一眼——目光掠过她额角的细汗和略显苍白的嘴唇。然后,他才转向全班,声音平缓而清晰:“博格特映照的是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而最深的恐惧,往往与我们最珍视、最根本的东西紧密相连——身份、归属、我们来自何方,以及我们害怕失去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Eva,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教师对学生的考量:“有些恐惧的画面可能非常……复杂,涉及个人历史甚至更广阔的背景。成功应对的关键,不在于否认这些联系的重量,而在于找到重新诠释它的力量——哪怕是暂时赋予它一种不同的形式。张小姐展示了这种可能性。做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向对所有学生的告诫:“同时,我必须提醒大家,强行调动意志力去对抗深层恐惧,尤其是在……”,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Eva紧握魔杖、指节发白的手,“身体状态并非最佳时,是极其耗费心神的。张小姐,下课后请留一下。我们需要谈谈你施咒时的稳定性。”
他没有再深入解释Eva的画面,而是目光扫过全班:“这正是黑魔法防御术的核心——不仅是学会咒语,更是学会如何面对内心的黑暗,无论那黑暗来自何方。”
“让我们继续。布特先生?”
被点名的拉文克劳男生迈克尔·科纳不情愿地走上前。他的博格特变成了一堆疯狂增殖、将他淹没的算术图表和论文,被他用一个有些虚弱的“滑稽滑稽”变成了一群飘散的、打着哈欠的橡皮小鸭子。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发出了感同身受的轻笑。
卢平点了点头:“对学业压力的有趣诠释。下一位,帕金森小姐?”
潘西·帕金森昂着头走出去。她的博格特变成了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映出她脸上夸张的痘痕和乱发,她尖声念咒,把它变成了一面装饰着俗气粉红羽毛和亮片的华丽化妆镜。几个斯莱特林女生配合地发出捧场的赞叹。
课堂气氛在这两个更“典型”的恐惧展现中稍微松弛了些。
帕德玛的博格特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她对爬行动物有莫名的恐惧——被她用咒语变成了一条戴着礼帽、跳踢踏舞的滑稽小蛇。曼蒂的博格特变成了一堆不及格的试卷,被她变成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
轮到斯莱特林时,卢平教授点了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站起身,动作从容优雅,但Eva注意到他的指尖在魔杖上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发白。他走到教室中央,博格特飘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