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光团剧烈波动,开始变形——
变成了一幅画。
画中是马尔福庄园的客厅,但一切都蒙着灰尘,家具歪斜,窗帘破烂。画中央站着卢修斯·马尔福——但不再是那个总是衣着光鲜、姿态高傲的马尔福家主。他穿着破旧的囚服,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纳西莎·马尔福站在一旁,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淡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着。
最刺目的是,画中的德拉科·马尔福自己——穿着普通的、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袍子,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是彻底的茫然和……恐惧。不是高傲,不是讥讽,是最赤裸的、失去一切庇护的恐惧。
博格特变成的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画中“卢修斯”的枷锁发出无形的沉重声响。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连潘西·帕金森都屏住了呼吸。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盯着那幅画,灰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的嘴唇在颤抖,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魔杖在他手中剧烈地抖动着。
卢平教授静静看着,没有催促,但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几秒钟——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长。
然后马尔福猛地举起魔杖,声音嘶哑而尖锐,几乎是吼出来的:
“滑稽滑稽!”
咒语的光芒异常强烈,几乎是爆发性的。画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卢修斯·马尔福的囚服变成了夸张的马戏团小丑服,枷锁变成了彩色气球。纳西莎的眼泪变成了喷涌的彩色纸带。而画中的德拉科,则穿上了一身闪闪发亮的银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向不存在的观众夸张地鞠躬。
整个画面变得滑稽可笑,甚至有些……可悲。
博格特溃散了。
马尔福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迅速控制住了,魔杖收回时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回座位,背脊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卢平教授没有评论,只是用他那双温和却似乎能看透许多东西的眼睛,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后便叫了下一位学生:“博斯德先生?”
斯莱特林的文森特·克拉布磨磨蹭蹭地走上前,他的博格特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巨大无比的餐桌(暗示对饥饿的原始恐惧?),被他迷糊的咒语变成了一张铺满蛋糕的野餐布。这个简单的画面甚至引来几声轻笑。
下课前,卢平教授总结道:“博格特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课——我们最深的恐惧,往往与我们最珍视的东西相连。面对它,理解它,然后用你们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它。这就是防御术的开始。”
下课后,学生们鱼贯而出,兴奋或压抑的议论声在走廊里回荡。Eva依照卢平的指示,留在了渐渐空下来的教室。
卢平教授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挥动魔杖,让那个装有博格特的木箱自己锁好,飘回角落。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打人柳在渐浓的雾气中挥舞枝条,似乎在组织语言。
“请坐,张小姐。”他转过身,指了指一张离讲台不远的椅子,自己则靠坐在讲台边缘,动作有些疲惫,但那双温和的灰眼睛依然明亮。
Eva坐下,将书包放在膝上。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霉味和之前博格特带来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清晰了。
卢平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旧袍子的袖口。这沉默并不令人尴尬,反而像是给双方都留出整理思绪的时间。
“博格特是很特别的镜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课堂上更轻,带着一种回忆般的语调,“它们照出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怪物,更多是我们内心深处……最怕失去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Eva身上,不是审视,更像是理解。“你面对它时的专注,让我想起一些……过去认识的人。他们也有很深的牵挂,需要保护的东西太多。”
Eva安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摄魂怪带来的寒冷会让人想要燃烧自己来取暖,”卢平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尤其是在感觉自己需要为很多人负责的时候。但火焰烧得太旺,蜡炬会先燃尽。”
他从旧袍子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不是蜂蜜公爵的精致包装,只是普通的牛皮纸,用细绳简单系着。他把它轻轻放在Eva旁边的桌上。
“只是一点巧克力。对付博格特和摄魂怪留下的寒意,最古老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当然,如果你觉得太甜,也可以分给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与Eva对上,这一次,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温和中多了一丝郑重:“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换得勤,但我希望至少在我任内,我的学生能明白——最好的防御,有时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后退一步,好让自己能走得更远。”
他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仿佛旧伤在隐隐作痛。“你可以回去了。如果……嗯,如果对守护神咒或者其他偏重精神层面的防御术感兴趣,我的办公室周四下午通常比较安静。”
没有再多说什么,卢平对她点了点头,便开始整理讲台上散落的教案,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