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脚步很快,方向是通往主楼梯和下层的路,大概是去与斯莱特林的其他人会合,或者单纯想尽快离开这块让他心烦的区域。那挺直的、却隐隐透着躁郁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嘈杂的学生人流中,只留下一点昂贵的柑橘调古龙水气息,混合在走廊陈旧石头和羊皮纸的气味里,也很快被流动的空气稀释了。
Eva拉好书包,和赫敏、帕德玛一起走出教室。冰冷的石廊里,讨论作业和抱怨教授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楼梯拐角处,她们遇上了正从楼下上来的哈利、罗恩和西莫·斐尼甘。哈利浑身湿透,红黑相间的魁地奇训练袍还在往下滴水,泥点溅在裤腿上,头发紧贴额头,但那双绿眼睛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怀里抱着光轮2000,扫帚尾梢也沾着泥浆。看到Eva,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目光快速扫过她手里那卷写满深蓝色如尼文的羊皮纸。
“刚训练完?”帕德玛问,微微侧身,避免被扫帚上的水珠甩到。
“伍德说雨越大越要练,”罗恩抢着回答,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袖子,“他说这叫‘适应恶劣天气’,我看他是疯了。”
哈利没接话,他的视线从羊皮纸移到Eva脸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赫敏。“你们这是……古代如尼文?”他问,声音因为刚运动过而带着点喘。
“没错,”赫敏立刻接口,她的眼睛闪烁着谈论学业时特有的光芒,“非常严谨,但也极其复杂。芭布玲教授要求每个笔画的角度都必须精确……”
眼看赫敏要开始长篇大论,罗恩赶紧插话:“好了赫敏,我们浑身湿透了,得先回去换衣服。”他拽了拽哈利的袖子。
哈利“嗯”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蹭了下额头的疤痕——那里今天很平静。他像是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那……回见。”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Eva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半秒,才被罗恩拉着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西莫嘟囔着“饿死了”跟了上去。
Eva听着赫敏的絮语,和帕德玛一起走向拉文克劳塔楼。赫敏在下一个楼梯口与她们挥手道别,转向了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当天下午是麻瓜研究课,课堂氛围与如尼文课截然不同。凯瑞迪·布巴吉教授是位活泼的小个子女巫,她对麻瓜世界充满好奇,有时甚至是天真的热情。这堂课,她带来了一台拆开的、老旧的麻瓜收音机,试图用魔法的角度解释它如何“接收空气中的声音幽灵”。Eva听着布巴吉教授有些离奇的描述——比如认为麻瓜靠“电力小精灵”驱动机器——心里想起的却是小学自然课上老师讲解的简单电路,还有爸爸办公室里那些嗡嗡响的黑色机器盒子。她知道麻瓜的东西不靠魔法,靠的是另一套同样严谨的规则,Eva没有出声,只是把这些差异默默记下,作为了解巫师如何看待外部世界的又一个样本。
课程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是一种沉郁的铅灰,雨势虽缓,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城堡走廊里早早亮起了火把,摇曳的光芒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混合着学生们结束一周课程、涌向礼堂的脚步声和略显松弛的谈笑。
周五的晚餐气氛比平时稍显轻松。天花板的魔法天空模拟出厚厚的、缓慢移动的雨云,但长桌上的食物比往常更丰盛些,算是为周末开个头。四个学院的学生们交换着这一周的见闻: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分别讨论着各科作业的难度;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伍德正大声向哈利强调明天魁地奇训练的重要性,赫敏则在规划周末去图书馆攻克算术占卜的某个难点;斯莱特林那边,关于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议论已经平息了不少——第一周海格介绍的是护树罗锅和蒲绒绒这类温和无害的小生物,除了场地泥泞,倒没出什么大乱子。德拉科·马尔福对此的评价仅仅是“幼稚的把戏”,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羊排,脸色比上午如尼文课时稍缓,但依旧没什么表情。
Eva小口喝着奶油蘑菇汤,听着曼蒂和帕德玛商量周六是去图书馆还是温室完成草药课的观察记录。她胃里暖融融的,一周的课程带来的疲惫和那种持续的空乏感,被热汤和休息日的临近稍稍缓解。
隔着几张桌子,哈利已经换上了干爽的校袍,头发被毛巾粗暴地擦过,依旧有些凌乱。他正努力集中精神,听伍德用面包棍敲打着桌面,强调下一场对阵拉文克劳的关键点:“……他们的找球手秋·张,去年决赛你已经见识过了,反应很快,但她的彗星260在长距离冲刺上有短板。所以光轮2000在转弯和加速上的优势是决定性的!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
“秋·张”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立刻让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拉文克劳长桌。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目标——秋·张正和女伴说笑,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哈利脑子里立刻跳出去年魁地奇决赛的画面:她骑着彗星260,银色扫帚尾光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俯冲时黑发飞扬……虽然最后他抓住了飞贼,但不得不承认,她飞得真好看。这个与战术相关的念头,却让哈利耳根微微发热,他赶紧喝了一大口南瓜汁,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伍德滔滔不绝的解说上。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前一秒,目光滑过了秋附近的位置。Eva坐在那里,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她没有参与说笑,只是微微低着头,用小勺缓慢地搅动着碗里的奶油蘑菇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哈利能看出一种淡淡的疲惫,眼下有不易察觉的浅影。这让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楼梯拐角那短暂的照面——她看起来比在医疗翼外时好一些,但依旧苍白,手里紧握着写满奇怪符号的羊皮纸卷。当他想问点什么时,赫敏已经开始长篇大论列数明天的学习计划,西莫和罗恩也在催他快走。最后他只仓促地说了一句“回见”。
还有更早的记忆碎片:密室里她挡在前面时瞬间爆发的光芒和随后倒下的身影;医疗翼里苍白安静的脸;甚至火车上,摄魂怪来临前,隔间里那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中,她挺直的脊背……这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让哈利心里莫名一紧,那感觉和看到秋时的雀跃紧张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那些糟糕的事没有彻底击垮她,但也确认她似乎一直没能真正放松下来。
“哈利!你有没有在听?关于光轮2000的俯冲缓冲!”伍德不满地用卷起的羊皮纸敲了敲桌子。
“啊?缓冲,对,很重要。”哈利猛地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颈。他再次瞥向拉文克劳长桌,这次Eva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Eva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的水。哈利顿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一个简单的、介于熟人间问候和无声关切之间的示意。Eva也微微颔首,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她缓慢的晚餐。
哈利转回身,努力将注意力锁在伍德激情四射的战术讲解上,但脑海里却顽固地残留着两个对比鲜明的画面:一个是秋·张在阳光下飞行的明亮剪影,带着魁地奇和青春期的悸动;另一个是Eva在昏暗走廊或寂静病房里的侧影,与危险、责任和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平静联系在一起。他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对比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训练,以及如何应对越来越疯狂的伍德。
夜幕彻底降临时,雨声成了城堡唯一的背景音,绵密而恒久。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能被衡量,却无法被触及?”
帕德玛想了想:“时间?”
门环没反应。
她轻声答:“影响力。”
门环打开了。
公共休息室的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袍子缝隙钻进来的寒意和湿气。Eva在靠窗的角落完成剩余的如尼文临摹作业,将羊皮纸卷好,那瓶深蓝色的“恒久之蓝”墨水被重新收进书包内袋。窗外,黑湖的方向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禁林边缘,隐约可见一点飘忽的、不属于火光的惨绿色微光在缓慢移动——大概是巡逻的摄魂怪。每当那微光闪烁,休息室里的谈笑声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
她洗漱后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敲打塔楼窗户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体内那股“炁”依旧沉寂,但这一周下来,除了偶尔的滞涩感,至少日常的课程和魔法运用已无大碍。今天两门新课带来的新鲜感,以及使用那瓶顺滑墨水完成精确作业的些微成就感,让她感到一种平实的、属于学生的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