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严导今天叫我来,是劝我收手?”沈小鱼问。
“不。”
严华摇头,“我是来教你,怎么‘杀人’。”
沈小鱼愣住。
严华把录像带放进老式播放机,打开电视。
屏幕上出现的是黑白画面,画质很差,但能看出来是一部电影。
“这是我1995年拍的电影,《沉默的河流》。”
严华坐在沙发上,眼神遥远,“讲的是农村妇女维权的事。当时拍完,送审没通过,理由是‘题材敏感,影响社会稳定’。”
“电影局让我删改,我拒绝了。”
“然后,这部电影就被永久雪藏,所有拷贝被封存,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放映。”
她指着电视:
“这盘带子,是我当年偷偷留的母带。二十八年了,我谁都没给看过。”
画面里,一个农村妇女站在田埂上,对着镜头发出一声嘶吼。
没有台词,只有声音。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愤怒、不甘,穿透了劣质的画质和音效,直击人心。
沈小鱼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部电影,让我被禁导五年。”
严华平静地说,“那五年,我做过服装生意,开过餐馆,甚至去建筑工地打过工。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因为我知道,我拍的是真话。而真话,有时候就是刀子,会割开那些伪装,会让人流血。”
她按下暂停键,转头看着沈小鱼:
“今天我不教你演戏,我教你‘杀人’——用你的作品,用你的镜头,用你所有的才华和勇气,去杀死那些谎言,杀死那些麻木,杀死那些装睡的人心里那堵墙。”
沈小鱼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野草》就是你的刀。”
严华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要用它,割开这个行业的脓疮,让所有人都看到——里面已经烂成什么样了。这个过程会很痛,会流血,会有人想夺走你的刀,甚至想杀了你。”
她转身,目光如炬:
“但你告诉我,沈小鱼,你怕吗?”
沈小鱼站起来,走到电视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白身影。
那个二十八年前的农村妇女,还在无声地嘶吼。
她能听见。
听见那些被淹没的声音,被掩盖的真相,被遗忘的苦难。
然后,她转身,看着严华:
“我不怕。”
“因为如果我怕了,就对不起那些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人。”
“就对不起许昕,对不起陆青然,对不起李强,对不起所有还在坚持的普通人。”
“就对不起——”
她指着电视,“这部电影,和电影里那个女人的嘶吼。”
严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