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听公子的。”
甬道狭长,通往好几个墓室,最终也是最大的那一间在此洞最深处。
漫空纵横交错着特质的油绳,只一点火星,便由燎原之势直通苍穹,油绳并不会烧断,而是借着火势点亮了坠满天空的长明灯。
依旧是一方广阔的平台,原该是摆放陪葬品之用,此墓室背靠一面倾斜的石壁,棺椁悬在数丈高的崖壁上,和雕刻着无数石像的石壁完美嵌合,在璀璨灯火下铺开了一幅古时人民想象中的死后世界。
在场之人无不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从生到死,从无到有,石壁是冠武侯的一生。石像恰到好处地沿着翡翠玉石的纹路,浮现出或神圣或狰狞或荣耀或落幕的场景,灯火恍惚间,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的士兵的脸像是都活了过来,马蹄飞踏刀枪剑戟之声似能穿耳而过,推着冠武侯走向太平盛世的帝王之位,再在万民拱卫下进入了圣洁的神仙境界。
化在山林深处,化在洞窟石壁之间,叶疏云脑中浮现先生教过的那句诗——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不过震撼之余,墓中环境又实在古怪。
“倒像是在这里过起了日子。”梅见愁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锅碗瓢盆,在庄严肃穆的陵墓中,这些东西存在得太过突兀。
而且看样子,过日子的时间还不短。
陪葬品基本都被盗光了,梅见愁飞到崖壁上看过,冠武侯的棺椁被人撬开又原封不动地合上。
至于墓前祭台,除了锅碗瓢盆,还有一人用的床铺被褥,矮几上不止笔墨纸砚,还放着不少不知道作何用处的工具。
经常掘墓的都知道,盛名在外的帝王陵寝怎么都能挖出点宝贝。叶疏云第一次掘业务不熟练,进来就跟在梅见愁几步开外,想真挖到宝贝,自己能分到点渣也很不错。
然而梅见愁沉默不语地检查完,却只对着霍慈摇了摇头。
霍慈大失所望:“真没有?”
梅见愁:“来晚了。”
叶疏云好奇:“什么没有?”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好东西。
有没有我的份?
霍慈抱着手“啧啧”两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说这人住在墓里,吃喝拉撒都跟毒蕈和棺材为伴,图什么?”
梅见愁:“方才小郎中不是说了么,那人来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制毒。”
叶疏云走到矮几旁蹲下:“确实是在这里制毒,耒耜薅锄一应俱全,这个鹿角锹……”
怎么这么眼熟?
叶疏云从箱笼里掏出一模一样的一个,比了半天,确实从大小样式和材质都很像。可自己这把鹿角锹是在药王谷做的,老谷主教习的方法,大家做出来的都大差不差。
梅见愁:“怎么了?”
“没有,我在想……”叶疏云抬起头看了一圈,眼睛发亮,“果然有药田。”
不远处有一个完全荒芜了的土坑,明显是被人精心磊堆起来的,叶疏云拿着鹿角锹翻了半天土,抓着几绺枯萎的根须又闻又看,半天才说:“住在这里的人还十分精通药理,他种过草药,也尝试种过荧朱鬼盖。”
“桌上那研钵里残留了些许药粉,是上好的熟地黄和当归,补血用的。”叶疏云猜测,“点苍山四季常青,雨水丰沛,不论是吃喝还是药材应有尽有,他在这里常住确实可行。”
霍慈不能理解:“闷在这成天不是做药就是制毒?就算是毒圣那老东西,也憋不住吧。”
梅见愁不置可否,眸光微垂思索良久,才缓缓道:“你看的不仔细。”
霍慈挠头:“啊?”
梅见愁:“那人连铺盖都搬来了,想必是将此处当做了闭关修炼之所。冠武侯墓选址实乃洞天福地,隐蔽非常,若是避祸,何处能比得上这里?”
霍慈:“避祸?”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土堆旁立着一块木牌,没有刻字,土堆杂乱,半遮半掩着白骨,显然是被人刨开又匆匆掩盖过的。
后方石壁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剑痕,地上全是凌乱的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