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见愁扬着音调:“哦?”
“这银子出自江湖,我就赚得踏实,江湖里天门宗自然独一档,想来我也没空赚别人的银子,至于——”叶疏云勾起唇角,“官家的银子,我无福消受,也不想消受。万一碰了不该碰的,还望梅长老及时提点,我立马收手。”
梅见愁挑眉端详了片刻,缓缓道:“小郎中,你很聪明。”
叶疏云眨了下眼睛,对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是真心夸赞,叶疏云扭开头:“过奖。”
“只要你记住今日所言。”梅见愁转身离开客房,轻飘飘扔下一句,“我保你这趟江湖,闯得不亏。”
……
夜色微阑,烛火将尽时,霍慈和梅见愁才回到客房休息。待天明便启程直奔天门宗,后续如何将此事解决,富大海没了主意,只管听天门宗的安排。
“还好他听话。”霍慈说了一晚上的话,口渴得不行,坐下就倒了几杯凉水汩汩往下灌,“家眷由落霞山庄一齐护送回去,这算好的,没再多牵扯一方进来。”
梅见愁颔首沉默,只是慵懒地抬起一只手在耳后随意摩挲起来。
霍慈起身将门窗关紧,坐到梅见愁身边低声道:“方才我不方便问,现在没人了,你快说说,那一位跑过来做什么?”
梅见愁闭了下眼道:“你应该问,武陵侯和都尉跑过来做什么。”
“武陵侯也来了?”
“人在,没现身,兴许和萧策躲哪儿看戏呢。”
霍慈“嘶”了声:“那一位竟能料到今日局面,提前布局?”
梅见愁不置可否,只道:“他说圣上痼疾沉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会开始动作,流民的动向不难掌握,只是若非都尉搬出刘弃的命令,他还不想那么早动太守这步棋。”
“阿愁。”霍慈脸色严肃,“他们是冲天门宗来的。”
梅见愁:“显而易见。”
霍慈:“难道和那一位的关联,已经被察觉了?”
“不像,我倒觉得背后还有别的目的,他们原本就想要达到的目的。”梅见愁想了想道,“不过今天之后,太守这条线肯定会被查,如何化险为夷就看王沅的智谋了。”
霍慈叹气:“他也着实心大,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跑到福喜镖局里来,我可提醒你一句,叶大夫虽初入江湖,可见微知著的本事是这个。”
霍慈竖了个大拇哥,紧接着道:“他不止觉得你奇怪,也觉得王沅奇怪,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地试探于我,我装傻未必能搪塞过去,往后行事说话,避着点他。”
梅见愁讶异:“你不是觉得叶疏云此人,值得相交?”
“嗨呀,就是值得相交,才不想让他涉足太多危险之事嘛。”霍慈道,“叶大夫虽贪财,可为人真诚地道,有没有得赚他都愿意施以援手,这一点就很难得。你我共谋之事若成了,未必荣耀加身,若败了,必死无疑。何苦多一个担惊受怕的?”
“你是想报他救命之恩,无妨。”梅见愁只是阴沉着脸道,“他若真是个聪明人,待回到天门宗,会自己提出要走,到时我不强留他就是。”
霍慈不放心道:“可不兴再拿钱财吊着人了。”
梅见愁白了霍慈一眼,心里暗道可惜,可惜了叶疏云那手医术,不过确实不该拖着无关之人下水。
小郎中虽对自己没有什么救命之恩,需要像霍慈那般顾忌体谅,到底这些时日,他也算尽钱事,做得有始有终。
桌上热腾腾的药膳粥还冒着热气,手边精致的布包里窝了一棵玉白菜,像是还带着那人体温。
脑海中一闪而过叶疏云的眼神,想起他总是一惊一乍就很可笑,可惊诧的神色在见到自己后,又总是伴随着如释重负的一口气,和舒展开来的眉目。
这一眼未免有些可爱。
爱钱又惜命,嘴巴不饶人,脾气虽犟但见钱就马上滑跪,该他赚时手是一点不软,敢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该救人时却也一刻不耽搁,勇于直面鸡飞蛋打的下场。
总之医德有余,商德略有不足,这样可笑又可爱的小郎中,放跑了确实挺可惜的。
梅见愁边想边笑没吭声,惹得霍慈持续啰嗦:“又在起什么鬼主意了,阿愁你快答应我,到时候别舍不得小郎中,真会害了他。”
“怎会舍不得?”梅见愁不耐烦地“啧”了声,违心放狠话,“到时就算他想赖着我,我也会让他发一笔横财,马上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