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音在黑暗里浮沉,意识像坠进了万年寒潭,裹着无边无际的粘稠死寂。时而有尖锐的怨毒尖啸划过——是“毒种”崩碎时的余孽;时而又有暖光漾开——是“灵枢”最后那声叹息似的微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太累了。累到连眼皮都掀不动,只想顺着这股虚无沉下去,再也不起来。
可总有什么东西拽着她,不让她彻底坠落。
是灵泉水清冽的草木香,被人小心翼翼地喂进喉咙,滋润着快枯萎的经脉;是带着薄茧的温暖大手,轻擦她额角的冷汗,指尖绷得发紧,藏着压抑的慌;是阿萝走调的“唤山谣”,断断续续,却像风中不肯灭的烛火,执着地绕在意识边缘。
还有那些遥远又嘈杂的声响,像潮水拍岸般来来去去:老军医说魏明澄的脉搏稳住了,城西民房塌了埋了人,箭矢火油快耗尽了,对岸黑袍妖人在调集兵力……最让人揪心的,是北方天际那沉闷的“地音”,像大地的心跳,一声声敲得人神经发紧,预示着更大的凶险。
她像个旁观者,飘在屋子上空,看着光影交替,人来人往。
她“看”到魏明澄三天后睁开眼,眼里没了瘆人的墨绿,却满是愧疚与痛楚,喝药时看她的眼神,沉重得像压了座山;她“看”到萧绝几乎不眠不休,处理军务、巡视城防,每次回屋都先看魏明澄,再沉默地站在她榻边,背影孤拔又沉重,像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她“看”到阿萝红着眼圈守在床边,用灵泉水一遍遍擦她的手脸,哼唱的歌谣里全是祈愿;她还“看”到刘安捧着所剩不多的灵泉水进来,门口总围着些伤兵,不求水,只默默看着,眼里是绝望中的一丝希冀。
就这样漂浮了三天,首到第西日傍晚。
胸口的“灵枢核心”,在沉寂三日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像冰封河面下,第一缕春水破开冰层。暖意顺着枯竭的经脉一寸寸流淌,麻木退去,刺痛苏醒,却带着真切的生之气息。
沈千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好半天才看清石板屋顶和桌上昏黄的油灯。喉咙干得冒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罪遭得太值了)。
“沈……沈大人?”阿萝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不确定,小脸上满是期盼。
沈千音张了张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阿萝立刻跳起来喊刘安,手忙脚乱地去拿掺了灵泉水的温水。
刘安几乎是撞进来的,看到她睁眼,这个沙场硬汉眼圈都红了,连忙扶她半坐起来,把水碗凑到她唇边。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沈千音贪婪地咽了几口,嗓子总算舒服些。
“……魏……将军……”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魏将军没事了!今早还喝了半碗粥呢!多亏了您啊!”刘安激动地说,“王爷刚去城头了,对岸有动静。您一醒,我立马去禀报!这三天可把我们吓死了!”
三天……沈千音心里一沉。时间不等人,局势怕是更糟了。
她想坐首些,却浑身无力。阿萝连忙在她身后垫上枕头。“阿萝……你说的……‘凉凉’的地方……”
阿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记得!您昏着的时候我又感觉了!城隍庙旁大槐树下的凉意更清楚了,山里那个被压住的地方,像小草顶石头缝似的,在往外冒劲儿!”
沈千音精神一振。这些地灵节点,是扭转战局的关键!“舆图……”
刘安立刻展开山川舆图,沈千音的手指虚弱地在图上移动,将关城、灵泉、城隍庙、忠烈祠、山神庙这些点,划成一个不规则的圈——这些地方本就有灵性抗性,是天然的阵法节点。
“……用灵泉水……或我的血……画符文……连接起来……”她断断续续道,思路越来越清晰,“形成‘净化地网’……不用强……只要干扰‘地音’……给地脉喘口气……”
这是她昏迷时反复推演的办法,用蕴含灵枢生机的媒介激活节点,串联成网,虽不能根除污染,却能削弱“葬魂之曲”的冲击,给地脉自我修复的机会。
刘安似懂非懂,却郑重点头:“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是您的身子……”
“先试灵泉水……选城隍庙和忠烈祠……”沈千音喘息着,“要绝对可靠的人……符文不能错……”
阿萝连忙铺纸研墨,沈千音颤抖着握住笔,画下两个复杂的符文——一个主“静守”,稳住地脉灵气;一个主“疏导”,驱散邪毒浊气,都是地网的核心节点符文。每一笔都耗尽气力,画完她几乎虚脱,笔都握不住了。